“没时间了……兄弟!我去了!”我低呼了一嗓子,攥紧叉杆,简单计算一下落点,两脚在石壁上一蹬,整个人凌空飞起,从高高的石壁上一跃而下,劲风鼓**,吹得我须眉陡张,热血上涌,激得我两眼圆瞪,牙关紧咬,从胸腔深处迸发出一声暴喝。
我这一跳,下坠得太快,简直是:远超过山车,堪比跳楼机。飘飘何所似?蹦极不拴绳。
说到这儿,我还真得感慨一点,那就是这柄探海叉真是神奇,平时提着它觉得又笨又沉,但是你一打算拿着它拼命的时候,不知道是肾上腺素的影响还是兵器设计的助力,丈二长的叉杆竟然一点儿都不兜风,一点儿都不笨重,一点儿都不累赘,空气穿过叉头上的九股锋刃,发出悦耳的“嗡嗡”蜂鸣,既沉浑又清越。现在就是没人给我照相,要是此时给我来张特写,这造型绝对跟小学课本上那扎猹的闰土一个气质!
“呀——啊——”
大风从我的鼻孔和嘴巴里直直地灌进去,把我的喊声呛跑了调儿。
孙偃白听得耳后有人怪叫,在水里一歪头正看到我从上而下地穿过云雾,攥着探海叉向水中坠落。
“你——”孙偃白吓傻了眼,手下一慢,速度顿时缓下来。恶龙圆眼一转,巨大的头颅再度出水,大嘴一张,就来吞咬孙偃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我双腿绷直,将探海叉竖在胸前,捏住鼻子,闭上嘴巴,整个人落下来,“扑通”一下沉入水里。我这人
打小就是个淘气包,村东头有个水坝,不少钓虾的孩子都在那玩儿跳水,年深日久,渐渐地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从高处落水,一定要身子绷直,尽量做到垂直于水面入水,这样才能让水对身体的反作用力最小。平着身子拍在水面上,内脏震**出血不说,高度只要超过十米,肠子都得出来,这种冲击和直接砸在水泥上基本没啥区别。像我正跳水的这种高度,跳不好,基本就是个死。而且在这种高度下,万万不敢脑袋朝下往水里扎,您可千万别算“脚朝下阻力大,头朝下阻力小”那点小账。正是因为头朝下阻力小,这一猛子扎得才深!作为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成年男子,脚朝下顶多沉个三十几米,要是头朝下扎,至少也得沉个六十几米。好家伙,我这口气万一供不上用,没等游回水面,就先给自己憋死了。
“砰——”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砸进水里,刚要下沉,就被上涌的水势托起,脚下只觉一软,仿佛踩到了弹簧**!我在水中睁开眼,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踩在那潜在水下的恶龙背上!
“咕咚——”我吐了一口水泡,左手提叉杆,右手扒住了恶龙脊背上的并列的四排背鳞,手忙脚乱地往前跑。
水面上,恶龙的大嘴就要咬合,孙偃白避无可避。电光石火之间,我双脚一蹬,踩着恶龙的脊背,从水面跃出,飞身一叉,扎向了那恶龙的左眼。恶龙身子一闪,脖子向左灵活地一扭,我一叉刺空,没能戳到它的眼睛,只在它的鼻梁上留下一道半米多长的血口子。
“嗷呜——”恶龙吃痛,仰天长啸,尾巴一甩,向我砸来。我仰头一跳,钻进了水里。恶龙怎肯罢休,身子一摆,也钻进水里。我瞥了一眼孙偃白,见她往左游去,当下把心一横,扭头就奔右边游。
说句良心话,真不是我高风亮节,而是鸡蛋真心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凡有一个能活的,就比俩都扔这儿强!
孙偃白游了两下,见我没跟上来,一歪脑袋,看我奔着反方向游了,当时就红了眼,咬着剑就要跟过来。可在那恶龙眼里,伤了它面目的我,远比孙偃白更加可恨。
“吼——”巨龙再度出水,向我撞来。
“呼——噗——”一只青铜的船锚从我脑袋边飞过,“咕咚”一声落在水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五十米以外响起:“瞅啥呢?抓住船锚!”
不用看我就知道,是大脑袋!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趁着船锚还没沉下去,赶紧抓住拴锚的链子,在腰上绕了半圈儿。郎大脑袋整个人趴在船尾铜绞盘的扳手上,整个身子和船板的夹角不足二十度。
“啊——”郎大脑袋脖子上鼓起好几条大筋,像一头拉磨的老驴,推动着绞轴旋转,绞轴顺时针转动,带动船锚上的链子迅速回收。就在这个时候,孙偃白也爬上了“大青铜”,把长剑往甲板上一扔,一个
箭步就蹿到绞盘边上,孙偃白的力气绝非郎大脑袋这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弱鸡可比。她一上手,那绞盘就好似通电的四驱马达一般,“呜呜”地乱转,我腰上的链子一紧,肋骨差点儿没被拽折。
“咳——”我被勒得下意识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腾云驾雾地被拽飞,两条弹琵琶一般乱抖的腿在水面上划出两条翻着花儿的弧线。
“狗×的,老子这他娘的就是个人肉冲浪板啊!”我心里暗骂了一句,伸手抓紧链子,回头看着紧追不舍的恶龙。这几十米的距离,就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好几次恶龙的嘴差一点儿就咬到我的小腿。
多亏了孙偃白这疯牛惊象一般的怪力,才让我化险为夷。
“老郭,上来啊——”郎大脑袋喊声未落,我顿感四肢一轻,整个人“呼啦”一下脱离水面,在半空掠过,横着落在甲板上,并去势不减,又滑出四五米才止住身形。
“呕——咳……”这一下子震得我五脏都就揪在一起,一口凉气咽不下去,又咳不出来,梗在嗓子里,差点儿没给我憋死。
孙偃白扔下绞盘杆,大步踏来,右臂一展,将我头上脚下地夹在肋下,左手握指成拳,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霎时间我只觉胃肠内翻江倒海。
“你回来干什么?”孙偃白气得胸膛起伏不定,眼中似乎还有某些光芒闪动。
“我……”
我这头还没组织好语言,那头的郎大脑袋早就开骂了,把我十八代祖宗用污言秽语问候好几遍:“我什么我啊!我你大爷啊我!你小子
泡妞不要命啊你!”
“你回来干什么啊?”原本孙偃白问我的话,又被我一字不差地扔给了郎大脑袋。
“想把工程队扔给老子,你他妈自己当甩手掌柜,你想得美!工程队多少张嘴,都管老子要饭吃,我他妈顾得过来吗,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土豪吗?屁!你就是个包工头,自己穷得都他妈快吃土了,还想让老子给你还饥荒,想得美!挣不来钱,咱谁也别想跑?”
“你怎么下来得这么快!”
“崖上有藤蔓,抓着往下滑不就行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小子刚才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我还没等开口,你已经跳下去了!”
有的时候,越是好兄弟,越不用说太多,我挣扎着爬了起来,想给郎大脑袋一个拥抱,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你奶奶的,我算看明白了,老子命里就是犯你啊!我郎川枫英雄一世,全他娘的毁你手里了!回头老子得找个洋妞好好摆摆塔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