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保重!”孙偃白深深地低着脑袋,侧着身子对着我,不停地用脚尖踢踏着船帮。
“保重!”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脸颊火烧一般滚烫,像个机器人一样爬下软梯,和郎大脑袋一前一后地下了“大青铜”,行尸走肉般地绕
着湖边跑远。我的脑子里“轰隆隆”地乱响,脚底下就好像腾云驾雾,
根本不辨高低深浅。
大脑袋拽着我,按着地图,在岩壁深处找到了那条开凿在山壁上“凿空塞条石,铜锁做牵拉”的古栈道。
“别愣神啊!老郭,看着脚底下!”大脑袋推了我一把。
“哦……”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伸手抓住铜锁链,压低身子开始向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到二十几米的高下。我低头向下看去,只见孙偃
白已经拉起船锚,整艘“大青铜”在水中缓缓一颤,开始向湖心漂去。
“快走!快走!”大脑袋使劲地催促着,我缓过神来,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就在我爬到距离头顶的那一线缝隙还有三分之一远近的时候,在身下骤然传来一阵开水响锅般的刺耳轰鸣,湖水开始迅速震**,
平静的水面波涛渐起,卷成一道飞速的旋涡,“大青铜”在风中张开大
帆,顺着旋涡的卷动,好似一片碧绿的树叶在水里沉浮。
“轰——咕咕——嘟——”整个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拔升,湖水瞬间外溢,冲向我们来时的那片银杏林,眨眼间便没过了树梢儿,
水面上漂着无数哀嚎的动物,有的认识,有的根本不认识……“原来这下面的生态,每三百七十四年都会经历一次枯荣生死的轮回,直到大水退去,残存下来的生命才有机会继续繁衍……”
“别磨叽了老郭,咋还抒上情了呢?你是林黛玉啊……”郎大脑袋急得满头汗,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好让自己快点爬出这片绝地。
“咕咚——嘶——”一声悠长的吸气足足回**了十几分钟,我从上向下俯视,只见在浑浊起伏的波涛底下缓缓现出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潜在水下绕着“大青铜”不住地盘旋。
我目测了一下,那黑影身长将近二十米,体细颈短,尾与身等长,在水下游动时,身体做蛇状扭曲,既像鳄鱼,又像蜥蜴,其前肢大于后肢,四肢短粗、敏捷而有力,划动之下,可以使其身体在水中迅速地改变方向。
孙偃白一人一剑,双脚立地生根,稳稳地钉在船头,两眼死死地注视着船下的动静。随着水位的暴涨,那道黑影不但没有破水而出,反而尾巴一甩,向水底深处潜去。
“走啊!老郭,看啥呢?”郎大脑袋揪着我的后脖领子就往上拽。
我正和他撕扯中,自水面猛地发出一声爆响。
这一声爆响极大,像极了我们小时候在水库看人拿雷管炸鱼时听到的那种爆响。
“轰——通——哗啦——”一个硕大的浪花从船底冲天而起,直接把“大青铜”给顶到半空,此一击迅猛绝伦,纵使孙偃白武功再高,
也顶不住这种级别的冲击。
“呼——”孙偃白被这一撞,立身不稳,身子直接飞出船外,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
说时迟那时快,水花散开处,一只狰狞可怖的“龙头”破水而出,“嗷”的一声巨吼张开了大嘴。
说句实话,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龙这种动物,但是眼前的这个怪物,除了“龙”,我没有别的词语来形容它。它真的太大了,
通体苍黑如墨,辅以褐色斑记,外皮布满了多骨的鳞片,上眼睑高起成瘤状,底下是两只灯笼一般的黄眼珠子,眼珠里一道竖曈左右顾盼,
这还不算它大张的上下颚。
我只这么一看,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它的嘴上移开了。它的牙齿太强壮了,一米七十多的下颚上生着两圈牙齿,外齿呈弯曲倒钩状,内齿呈锥状密布,再加上粗壮的咬合肌肉群,一看就为了拖拽和撕咬而生长的“专业搭配”!
这只硕大的龙头从水中探出,大嘴一张,就要活吞被抛飞在半空中的孙偃白。孙偃白两条长腿虚蹬数下,扭转腰肢,借着旋身的力道,
一脚踢在龙嘴内的尖牙上,凭着反作用力,险之又险地避开恶龙的吞咬,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咚”的一声扎进水里。孙偃白口衔长剑,两
手两腿玩儿了命地蹬夹划拨,奔着正在百米开外沉浮的“大青铜”游去。
恶龙一嘴咬空,有些恼怒,深吸一口气,半潜入水,只留半个脑袋在水面以上,身后的尾巴左右摆动,犹如船桨一般推动着庞大的身躯,向孙偃白追来。恶龙游动的速度极快,孙偃白就算拼尽全力,在水里也不是它的对手。眼看二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不由得心跳加速,浑身颤抖。
“不行!咱不能就这么看着!”我一提手里的探海叉,就要往回走,大脑袋吓得脸都白了,伸手抱住我的腰。
“别价啊!老郭,你可不能犯浑啊,漂亮妞儿多的是,回头哥们儿挨个给你介绍,没必要……”
“放你娘的屁!人家可救过咱们的命,知恩不图报,眼看着人家死,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我“哗啦啦”地抖开探海叉上的链子,细细地缠在手臂上。
“哎呀我的老郭,人家跟咱们压根儿不是一个圈儿的,都是些神仙打架的事,你个老弱病残上去凑什么热闹啊?!胳膊拧不过大腿,更别提那还是个怪物了!再说了,你连个胳膊都算不上,你充其量就是个屁用不顶的阑尾……”
我顾不上接茬儿,捆扎好锁链,使劲儿拍了拍郎大脑袋的肩膀:“脑袋!往大了说,这是我们老郭家祖上的宿命,我怕是躲不掉了;往小了说,我这人心眼儿小,眼睁睁看着帮过咱们的朋友送命,我做不到。我不想后半辈子神经衰弱闹失眠……但是脑袋,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留下,你出去,咱那工程队就交给你了!你多操点儿心,
少蹦点儿迪,村里的老少今后就指着你了!”
我五指攥拳,敲了一下郎大脑袋的心口,扭头一看,只见那尾随孙偃白游动的恶龙眼看就要追到她的脚边,再一张口,就能给她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