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穿喉飞身射浑水摸鱼老贼头
我们这头刚把床弩上好弦,水里的大沧龙便开始深潜。我让孙偃白拉着我的腰带趴到船边看了一眼,只见深水之下,波涛暗涌,大沧龙宛若人间蒸发,不知去向何处。
“放屁!你以为它是你啊?”
郎大脑袋撇了撇嘴,眼睛一瞟,骤然惊道:“老郭!不对啊!”
“哪儿不对?”
“是我头晕了,还是咱们的船在动?”
大脑袋这么一说,我赶紧抬起头向左右看去,只见原本在波涛起伏中漫无目的打圈儿转的“大青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沿着直线移动,既沉稳又有力,哪怕面对上下涌动的巨浪也不能对它的路线影响分毫。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水下有什么东西顶着船底,把我们往南推!
“是它!”我和孙偃白异口同声地说道。
南边是崖壁,上面怪石嶙峋,斗角突兀,这大沧龙肯定是想把我们连船带人地顶向崖壁,直接撞上去。这一招像极了金雕吃山龟的办法。据说在爱琴海地区生活着一种金雕,这种金雕酷爱吃山龟的肉。
大山龟,也称蟕蠵。虽然肉质鲜嫩,但其四肢短粗,覆以角鳞,头、颈、四肢都可缩入龟壳,导致其天敌在捕食它的时候往往无从下口。
而聪明的金雕则懂得抓起山龟将它带到高空,然后抛下,砸向山石,直到摔得它们壳破血流,再上去啄食壳内的龟肉。
眼下大沧龙明显玩儿的就是金雕吃龟的招法!我们就好比龟肉,“大青铜”就是龟壳!只是不知道这“大青铜”扛不扛撞,能扛几下?
“愣着干啥啊?想办法啊!”郎大脑袋急得直跺脚。
我闭左眼睁右眼,掰着床弩瞄了瞄,苦着脸说道:“它整个身子都缩在船底下,连个影儿都看不到,没法瞄啊!”我此话刚出口,孙偃白就急了眼,把惊鸿往嘴里一咬,就要下水。
“干吗去啊?”我赶紧拽住她。
“我下水去和它拼!”
“拼什么啊?那是沧龙,下了水时速至少四十公里,别说打了,追你都追不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孙偃白火气上蹿,越说声越大。
“你容我想想……”
“还想啥啊?老郭!咱眼瞅就要撞上了……”郎大脑袋急得直蹦。
“别催我!我想着呢……想呢……有了!”我突然眼前一亮,双臂一较力,将弩床向左转了四十五度。
“老郭,你往哪儿瞄呢?”
“快闭上你那个破嘴吧!”我支好弩床,固定好射点,双眼看着孙偃白——她那一头长发就是眼下最好的风向标。
“左满舵!”我放声大喊。
孙偃白一言不发,跑到船舵边,顺时针打舵。我一脚踢在郎大脑袋的屁股上:
“锤子给我!”
我从郎大脑袋手里接过长柄大锤,紧盯船身变化。
操船是个技术活,要想驾驭船只灵活地行动,需要把握两个关键点,一是舵,二是帆。舵是方向,帆是动力。我爸说过,天地之间越看似精深晦涩的奥妙,越隐藏在寻常细微之处,而帆的奥秘就在于风。
风和水一样,都是流动的。在半空中流动的风被帆切割阻拦,自由气流和弯曲的船帆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窄道,通过调整船帆的迎风角度,
使气流达到弦深(从前缘到帆的后缘的假想水平线称作弦,从弦到最大吃水点的垂直距离称作弦深)的最深点后气流陡然增加,在这一过程中空气不断汇聚和加速,形成推动力。以这一原理为划分依据,可以将船首帆、船尾、上帆、斜帆、四角帆、三角帆等等种类的诸多帆分为两类,一是适合顺风航行的横帆,二是适合逆风航行的纵帆。
“大青铜”用的是纵帆,正好方便我施展。我看这船上安装的舵仿佛是唐宋时期的平衡舵,也不知是涂山氏的哪位前辈在当时给这船做的改装。
这种平衡舵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的舵杆是固定在舵面重心所在的垂线上的,一方面缩短舵压力中心与舵轴的距离,减少转舵力矩,另一方面也使船只转动的灵活度大大增加。孙偃白已将船舵向左打满,“大青铜”骤然转动,船帆迎风骤鼓,生出一股大力,将船整个横过来!
那大沧龙藏身水下,为躲避攻击将身形和船身保持着平行。“大青铜”头朝南尾朝北,它也头朝南尾朝北,让我无法瞄准。此时大船突旋转九十度,水底的大沧龙猝不及防,身子的朝向和大船一上一下,
交叉叠成“十”字,一头一尾全都暴露在我的眼中,它的颈部瞬间和我预判的射击位置重合……
此时不射,更待何时?!
我老腰一挺,大锤一抡,“当”的一下,砸在悬刀(扳机)上。
“嘣——”伴随着一声弓弦震响,锋锐的青铜大箭带着尖啸扎进水中。大沧龙为了用头顶船,潜得不深,这一箭击发的距离极短,闪电一般直冲它的颈部。大沧龙眼一翻,尾一甩,灵活地翻了个身。这一箭虽然没扎结实,却也在它的脖颈上划过,开了好大的一道口子,一大蓬鲜血“腾”的一下就散逸开来,染红偌大一片水面。
“咕咚——”沧龙吐出一口气,扭转身子,想和“大青铜”调整成同向,继续顶船。
“右满舵!”我让郎大脑袋去掌舵,把孙偃白替换过来拉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