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十章 龙穴潭中阴阳眼 怒海操舟大青铜1（第2页）

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打猎的也不例外。要猎大猛兽，需有硬手段。我们狩家的先祖踏遍南北山河，击杀无数海陆精怪，在不断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设计了一套打猎的装备，名曰“探海搜山神臂弩，玉魁钩沉逐日弓”。探海是叉、搜山是甲、玉魁

是盾、钩沉是鱼竿，再加上近战的神臂弩和远射的逐日弓，一共六样家伙。只不过虽然这些东西在《狩经》里都有图纸和制法的记载，但是一来制造它们的动植物原材料现在基本都不好找了——要么灭绝了，

要么划成保护动植物了；二来许多炮制步骤在文字记载上多有流失或不全，我们这些后辈很难依样画葫芦，很多器械失传之后，再也无法复制。这六样家伙传到如今，只剩一件钩沉，还被我爸在二十五年前带去了大兴安岭。祖先崇尚道法自然，认为世上的因果、生死、福祸、

阴阳、恩怨都是相互循环的。猎人以杀伤为生，是个不祥的职业，有道是：“善泅者死于水，善战者死于兵。”猎人这一辈子，杀的生灵太

多，难得善终。而对于一个猎人来说，狩猎的家伙就是活命的饭碗，那上面附着了太多血腥和生灵的怨气，一旦端起来就再也不能放下了。

当年我爹宣布老郭家舍弃祖上传下来的行当改为下山种地时，明令禁止我再碰狩猎器械。我这人年轻的时候，是不信命的，只可惜世事无常，正如老辈儿人说的：“色迷看照片，倒霉上卦摊。”这些年我在社会

上混得是跌跌撞撞，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经历了不少磕磕碰碰，我越来越觉得冥冥中似乎有这么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摆弄着我的命运线。

很多事儿我嘴上说是不信，但心底里还是犯膈应。故而刚才孙偃白一说起“探海”二字，我便闪闪躲躲，不想搭茬儿。可孙偃白这人又轴又犟，左追右赶地给我堵在水边，伸手一指，沉声说道：“探海就在水下，除了探海，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刺穿恶龙鳞甲！”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的吉他盒子，还没等张口，孙偃白便答道：“惊鸿是陆上的杀人兵器，并不擅长水下搏杀。”

“可是，我……我长这么大，就没摸过探海……”

“拿不到探海，就杀不了这恶龙，不杀了这恶龙，咱们谁也别想逃出这个鬼地方。”孙偃白两手一抱，冷眼看着我。

“既然它就在下面，您劳驾走一趟，把它捞上来不就得了？！”我苦着脸，百般推脱。

“探海所在的地方，还在‘大青铜’之下，我……我潜不了那么深！”孙偃白蓦然一恼，扭过头去不再看我。

也难怪，像她这种性格的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万万不会和我服软。我心里犹豫一阵，暗暗自语：“祖宗啊祖宗！我下去捞探海也是迫不得已，我这绝不是要重操祖业，都是为了活命，如有什么因果可千万别算我头上……”

我双手合十对天祷祝一阵，脱下上衣和鞋，走到水边看了看水势。

孙偃白瞄着手表，在我身后说道：“时间还早，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时间，水眼的开合精准无比，你尽管放心下潜。”

我抽了抽鼻涕，打了一个冷战，蹚着水没走两步，忽然觉得脚底下一脚踩空。

“嘶——”我迅速地吸一口气，调整重心，头上脚下地向水底潜去，同时挤了挤眼皮，缓缓地张开眼睛。这片水域底下泥沙含量很少，

更神奇的是在外面看水，是分成黑白两色的，但是下到水里再看，竟然全是一片深蓝。

一眼望去，目力所及能在七到八米左右，水至清，无鱼无虾无蟹，水域四围有人工开凿的石阶若干，并立有大石柱子八根，上有青铜锁链若干，纵横交错宛若蛛网，直通正中一块悬浮在水中的石台。那锁链也不知在铸造中掺入了什么其他的金属材质，以至于在水中浸泡多年，仍旧泛着翡翠一般的油绿。我手抓着锁链，双脚不断踩水，向石台飞速潜去，不到半分钟就游到石台正中。我伸手一拨，在石台上发现一处石雕的船锚卡扣，看这情形，那艘名叫“大青铜”的海船之前就是拴在这里的。孙偃白说过，探海所在的位置仍在“大青铜”之下，我轻轻地吐出一个水泡，扒着大石台的边缘向下看去，只觉水越深，光越暗，目光所到满是一片幽黑。我定了定心神，双手向外拨水，

接着下潜。说到这儿，我要再次感谢我的亲爸爸，要不是他从小把我按在河沟里没白天没黑天地练，我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水性。科学实验证明，水下每深十米会增加一个大气压，且长时间屏气会增大肺的内压，阻碍肺的血液循环，因而回心血液减少。所以在没有供氧装备的条件下进行潜泳，绝对不能在水下停留过久，否则将引起神经系统机能失调和头晕现象，甚至会失去知觉，发生生命危险。我大概估测了一下，我现在应该是在水下八十五米左右。在无器械辅助下，我的极限潜水深度大概在一百米左右，为此我爹没少拿皮带抽我，骂我烂泥扶不上墙。然而事实上，这个深度和一般人比已经很优秀了。据我所知，人类男子自由潜水（不携带空气瓶，只通过自身肺活量调节呼吸屏气尽量往深潜的运动）的最高纪录也不过就是古巴人弗朗西斯科·费里拉在墨西哥湾创下了一百六十二米。我是个包工头，不是运动员，在干工程的圈子里，我这个潜水成绩稳稳地独占鳌头啊！

“咕——”我又吐了一口气，双手向下一抹，竟然摸到一片石滩。

“这就到底了？”我有些纳闷儿，调整了一下姿势，放眼看去，只见在前面不远处，满是一片白花花的东西。我双脚一蹬，向前游了没多远，便闯进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鱼骨林”，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动物骨架，层层叠叠地不知堆积了多少，这不仅让我想起大名鼎鼎的鲸鱼坟场。据记载，常有单独或成群的鲸鱼，冒险游到海边，然后在那里拼命地用尾巴拍打水面，同时发出绝望的嚎叫，最终在退潮时搁浅死亡。鲸鱼集体自杀死亡的地方，一堆堆的腐尸和白骨散布在海滩上，

是为“鲸鱼坟场”。对于鲸鱼的这一反常行为，科学界有多种解释，最

著名的两派学说是“基因习性论”和“寻祖论”。基因习性论认为，鲸

鱼之所以集体自杀是因为：鲸是由陆生祖先演变而来的，而在由陆生到完全水生的漫长历史演变过程中，它们的祖先一定出现过中间类型，

即水陆两栖生活。当它们在水里遇到不利情况时，就逃上陆地，寻找安全之处躲避风险，久而久之便形成鲸的一种习性。鲸鱼的寿命很长，

常见的长须鲸、蓝鲸寿命约为一百年，大须鲸约为七十年。对于长寿的鲸类来说，人类目前能探知的也只是它们一般冬季从高纬度冷水区游向低纬度热水区产仔，夏季又由低纬度游回高纬度冷水区捕食；但是它们生从何来，死往何处，往往不得而知。寻祖论认为，鲸作为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物种之一，远在五千万年前就生于大海，其种群的活动范围源自祖先所确立的轨迹。在哪里繁衍、在哪里捕食、在哪里避险都是有迹可循的。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原本的海洋变化成了陆地，陆地下沉到了海底，这一系列的地址变化导致深刻在鲸鱼基因中的地图发生了差错。鲸鱼沿着祖先的老路一走，发现自己迷路了，原本想去的那片海洋没有了，变成了现在的陆地。而且这个深藏在基因里的地图形成过程非常漫长，其修正的过程则更为漫长。于是乎，鲸鱼们前赴后继地搁浅……

想到这一点，我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些骨骼残蜕，只见这些骨架都是同一种动物留下的遗蜕，这种动物身长最小的都在十八米左右，最大的足有三十多米，仅头骨就有四米多。从尺寸来看，这些骨头像鲸鱼的；可是从形状上看，这些骨头和鲸鱼相差甚远。

鲸鱼虽然名字里带个鱼字，可它却不是鱼。鲸分为两类，一类是须鲸，一类是齿鲸。按生物学归类，它属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鲸的骨架，我在海洋馆见过，它全身骨骼是流线型的，从头到尾逐渐变细，脖子较短，头骨向前延伸，顶端长着尖尖的、圆锥形的牙齿。它没有后肢，前肢退化成很短的臂骨，由指骨来支撑桨一样的鳍，而我眼前这些骨架，清一色的身体细长，头中等大小，牙齿呈现锥形，大而尖锐。颈短粗，尾与身躯等长。四肢虽为鳍状，但前后足均为多趾节结构，趾节较多者甚至可达十枚。这不禁让我直接想起幽悬塔内李自成造的那尊汉白玉的恶龙雕像，原本我以为李自成雕刻的是个写意派的作品，万万没想到这李自成竟然他娘的是个写实派！这东西光看骨架就这么吓人，要是贴上肉，那得什么样儿啊？！我越想后脊背越发麻，

没游几下，就游到一个大黑洞的边上。我手把着一块巨骨，向黑洞看去，只见黑洞面积极大，一眼望不到边，里面向上汩汩地翻动着水花，

周遭的水流隐隐有些温热。我攀着骨架往上游，游到一条巨骨的头顶，

向下一看才发现，这些巨骨都是围绕着那片黑洞堆积层叠的，在东边一具最大的巨骨上，隐隐有金光闪动。我游近前去一瞧，发现那块巨骨乃是一个硕大的动物头骨，形如巨鳄，在那头骨上方有一具威武昂藏的人类白骨盘膝而坐，白骨身上披着一层早已锈蚀不堪的黑甲，右臂

上缠着几十圈锁链，锁链末端扣在了膝盖上横放的九股托天叉尾部。

那

九股托天叉虽然通体黝黑，但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长柄上刻着四个夏篆，据《狩经》中的图文记载，这四个字翻译成今字，念作“水波不兴”！叉头分九股，一股在中，八股相围，后粗前尖，冷光森森。

世人皆知叉是中国古代十八般兵器的一种，却很少有人知道“叉”

这个物件的设计初衷根本不是为了人与人的对抗，而是为了打造一种捕猎的工具，满足人与猛兽搏杀的需要——早在远古时代就有捕鱼的“飞叉”。在陕西西安半坡村遗址出土的原始鱼叉，尾端带有结节，便

于系缚绳索，使用时将叉掷出，然后抓着绳索将叉收回。我们老郭家作为正宗的猎人世家，哪怕到了我这辈儿不再打猎了，“练叉”这一传

统的健身方式还是在我们家得以保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