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也没见过!这一次应该就知道了。”孙偃白从兜里摸出一块白绢,轻轻地擦拭着剑身。
我脑子一闪,掰着手指头飞快地开始摆弄着加减法。李自成兵败是在1645年,和壁画上记载他遇到龙的年份基本吻合,今年是2019年,简单地这么一减,刚好是三百七十四年!
“我的天,三百多年一次,比哈雷彗星还稀有的事,被老子好死不死地赶个正着!”我心里一声惨呼,半信半疑地看向车顶。
“那个……孙大姐,这个龙出来了会怎样?”
“还能怎样?据涂山氏记载,龙都是独居,三百七十四年出来一条,出来一条杀一条!”孙偃白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决绝。
“杀……杀龙?”
“狩家世代勇烈,忠于盟誓,上一次与我涂山氏先祖会合,斩龙于此地便是在明末年间。屠龙?这可是三百多年方得一见的奇遇,我辈子孙何其幸也!”孙偃白手指骤然加力,弹得剑锋铮铮作响。
郎大脑袋接过话头,眯着眼说道:“听您这话,这地方您还挺熟?您能认路?”
“熟,却也不熟!”孙偃白模棱两可地回答。
“你这不等于没说吗?”我不由得有些泄气。
孙偃白收好长剑,从车顶跃下,从腰间摘下一个黑陶的埙,单手擎在掌心。涂山氏历代族长都是掌埙的大司祭,且都为女子,所以孙偃白能掏出这个物件儿,我并不觉得奇怪。《乐书》说:“埙之为器,立
秋之音也。平底六孔,水之数也。中虚上锐,火之形也。埙以水火相和而后成器,亦以水火相和而后成声。故大者声合黄钟大吕,小者声合太簇夹钟,要皆中声之和而已。”
可孙偃白手中这枚陶埙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和《乐书》上所述的“六孔”不同,这枚陶埙只有五孔。我爹说过,殷代以前,埙都是五音孔,汉代才有了六孔埙,并一直延续至今。所以孙偃白手里这个埙时间够悠久,血统够纯正。
我干了这么多年工程,脑子里的三维感比较强,孙偃白拿着陶埙比画,给我们稍一解释,我就明白了。原来这整个龙穴乃是仿埙而建的,吹孔处就是龙穴,四处指孔便是四条出入的通道,名曰:祭、狩、
镇、封。祭道是祭祀的通道:偃师为夏朝故地,首阳山乃是祭祀之所,
龙穴内有祭坛一座,祭道直通祭坛,为涂山氏主持祭祖大典所走之路。
狩道是狩家每三百七十四年屠一次龙时走的道:与强调礼仪典章的祭道不同,狩道极其险峻,直通龙穴。镇道是镇家加固整个工程所走的路,强调四通八达,以便于维护整个工程不至于失修坍塌。封道是禹王治水时开凿的古河道,治水完毕后已经废弃填埋。也就是说,想进入龙穴非经过祭、狩、镇三道之一不可。本来这三条道各有各的路线,
并不相互干扰。除了涂山氏掌握三条道外,狩、镇两家都只知道自己的那条路。夏亡之后,这三家的后世子孙还能沿着祖上的记载进入首阳山秘境,各干各的活儿。可是随着年深日久,慢慢出现岔头。这个岔头就出在李自成身上。
1645年,水眼打开,李自成被人追杀,遁入首阳山,跌进狩道,与龙相遇:这便是壁画描绘的景象。那个手持九股托天叉的屠龙“仙人”,很可能就是那一代的狩家先祖。据孙偃白分析,李自成是从山谷
里跌进来的,直接进入狩道,直达水眼,而我和郎大脑袋进来那个地方则是镇道的起点。镇道是为了维护秘境工程用的通道,所以四通八达。原本狩、镇两道各行其是,在黑漆漆的秘境里谁也看不见谁。奈何李自成这个老家伙,大张旗鼓地在狩道的关卡上修了一座幽悬塔供奉香火,神秘的狩道自此暴露。按理来说,如果没有这座拉风的古塔,
我和郎大脑袋也不会想到从那断崖边一跃而过!也就是在我俩跟神秘人较劲儿的同时,孙偃白沿着祖上记载的祭道下了首阳山内的秘境,一进来她就觉出不对劲,因为眼前的三条路和祖上的记载完全变了个样儿!
尽管当年涂山氏被放逐到了极北之地,但一直都是以夏臣自居的。
夏亡之后,涂山氏再也没祭过祀。这个水眼三百七十四年一开,涂山氏会同狩家来屠龙也是好几辈儿人才能赶上一回的事儿。孙偃白今年才不到三十岁,和我们哥俩儿一样,也是头一回来。刚下来的时候,也是满脑袋问号,在黑漆漆的地洞里转得是晕头转向。不过孙偃白有一点比我们俩强,她有地图!简单地扫看两眼,便搞明白了情况。原来狩、镇两条道融为一体,这个连通的坐标就是幽悬塔,并且那幽悬塔还燃着大火。烈焰冲天,群蛇散避,孙偃白等火势稍缓,略微一探,
便发现了我们哥俩儿逃生的密道,好奇之下,也跟了过来,并发现了那扇写着日文“立入禁止”的铁门。
孙偃白艺高人胆大,仗着剑法犀利,浑然不惧,拉开铁门沿着地上的脚印追过来,正遇上我们哥俩儿被大水猿围困,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场相逢。
这一套线索顺下来,大方向虽然搞懂了,但还有好几处疑点:一是这龙穴里怎么还有日本人的事儿?二是我们从博物馆后仓库跌下来的地方是镇家的镇道,这里头又有什么猫腻?密道里设套坑我们的那个神秘人是谁?是日本人?还是镇家?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一边机械地填煤,一边苦思冥想着答案。
黑漆漆的山洞里回**着火车的轰鸣,火车不断向地下钻去。郎大脑袋叼着烟,拄着胳膊问道:
“老郭啊,咱们这么直直地往地下钻,不会把地球穿透了吧?”
我笑着摇摇头,把烟头抢过来,美美嘬上一口。
“脑袋啊,从古到今,关于地底深处到底有什么,一直是人类探求的焦点。无论是老祖宗说的十殿阎罗,还是洋人讲的撒旦地狱,无不体现着对地底世界的好奇和猜想。咱这地球不是个正球体,而是个两极稍扁,赤道略鼓的扁球体。就海平面来说,北极稍凸,南极略凹。
而且这地球的外部地形起伏多变,严重影响了对地球半径的测量。公元3世纪的时候,希腊有个天文学家叫厄拉多塞内斯,这位大哥用弧度测量法首次测出地球的半径,大概为6340千米。经过多次数据修正,人们发现地球的任何一条半径长度都落在6357千米的极半径以及6378千米的赤道半径之间。因此地球形状与标准球体的偏差只有约三百分之一,所以才有了在大多数情况下充分地把地球看作球体的概念,并且提出了一个平均半径6371。393千米的公认值。”
郎大脑袋一拍手,惊奇地看着我说道:“哎呀我的妈呀,老郭啊老郭,你还有这一手呢?有这内秀,你咋不暴露一下呢?”
“天挺凉的,我没事老暴露啥呀?”我得意扬扬地梗了梗脖子,若有若无地看了孙偃白一眼。
“继续说!”孙偃白点了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目前人类已知的对地下的探测深度在12262米,咱们现在从地表往下捋,一点点地说一说在不同的地底深度,都有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