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诸武用事的新时期开始了。
这批政坛新贵小人得志,就像那些一夜暴富的市井无赖,马上趾高气昂,飞扬跋扈起来,在洛阳市里欺男霸女,巧取豪夺,无恶不做。
唯有宰相韦质方铁骨铮铮,对诸武不肯稍事巴结。
这几天韦质方病了,未能上朝,在家卧床养病。武承嗣、武三思为了邀买人心,便结伴来到韦质方府上探病。
家臣们一见二武亲临府上,慌忙跑入内室,喊道:“老爷,两位武大人来了。”
按照常理,这样两位贵人大驾光临,韦质方即使病情再重,只要还能动弹得了,就应该挣扎着下床,施礼答谢。家臣小跑着进来报信,也正是提醒他的意思。
然而,韦质方却不肯买账,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只冷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待二武走进内室,见韦质方仍高卧在床,倨傲无礼,便认为他是有意蔑视自己。心中怨恨,只简单搭讪了几句,便告辞出府。
韦质方的家臣见二武出门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甚觉惶恐。忙劝韦质方赶快设法向他们陪礼道歉,以免祸事。
韦质方却泰然自若,冷笑一声说道:“死生有命!火丈夫安能曲事近亲以求苟免乎?”
果然不出家臣所料,武三思回去以后,越想越气,连夜给周兴下了密令。
周兴立即行动,给韦质方罗织罪名。几天以后,韦质方便被罢官下狱,接着被流放儋州,籍没其家。
堂堂当朝宰相,因为这么点小事得罪了诸武,便遭贬斥流放。从此以后,朝臣们对武氏亲贵畏之如鬼神,无不小心翼翼,以礼待之。
但越是这样,这些亲贵们便越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朝臣们常常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武承嗣听下人们说,左补阙乔知之有个小妾,名叫碧玉,不仅长得娇艳多姿,美若天仙,而且能歌善舞,琴筝笙琶无不精通,深得乔知之宠爱。
天生尤物,竟夜夜侍候一个小小的补阙,自己身为权倾朝野的堂堂宰相,无论如何得把她弄到手。
经过一夜苦思,终于想出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第二天让下人去告诉乔知之,武相府的诸歌妓们需要教习歌舞,请令如夫人碧玉过府一趟。
乔知之明知武府是虎穴狼窝,怕爱妾一去再不复回。但又畏于武承嗣的权势,只好送碧玉前去。
“侯门一入深似海”,既然来了,那就休想再走。当天夜里,武承嗣便将碧玉揽入怀中,百般调情抚弄,欲行不轨。
碧玉与乔知之情深意笃,哪里肯从?奋力挣扎不能脱身,一时性急,便在武承嗣的左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武承嗣大怒,竟唤来了几个家丁,把碧玉剥得浑身净光,绑在**,然后强行施暴。
乔知之思念爱妾碧玉,望眼欲穿,以至食不下咽,夜不成寐。于极度痛苦中,便借用晋王石崇爱妾绿珠的故事,写成《绿珠怨》诗一首,托人悄悄地送给碧玉,以寄托思念之情。诗曰:
昔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
君家闺阁不曾关,好将歌舞借人看。
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
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
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容颜为君尽。
碧玉看着这首字字血声声泪的思恋诗,百感交集,心痛如碎。反复吟诵之后,遂将写诗的绸帕装入内衣之中。自此不吃不喝,终日啜泣。
三天之后,在一个深夜之中,见众侍女们都已沉沉睡去,碧玉悄悄起身,整理好衣着云鬓,来到院内一日眼古井前,口里喊着:“乔老爷,来世再会”,竟一头扎入古井之中。
武承嗣闻报,甚感疑惑,想不到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会性烈如火,殉情而死。
他命人打捞起碧玉的尸身,遍体搜查。终于从她的衣裙中搜出了乔知之的那首诗,这才知道碧玉的真正死因。不由得怒火烧心。
他把来俊臣叫来,恶狠狠地说道:“左补阙乔知之活腻了,该打发他上路了。”
“下官这就去办。可说他是韦质方的同谋”,来俊臣心领神会地说道。
“不行!韦质方不过是贬谪流放之罪,他的同谋不足以置之死地。他应该是魏玄同谋逆的同谋。”
“对,对,还是相爷虑事周密。”
翌日一早,来俊臣即上奏太后,说乔知之乃原宰相魏玄同的门生故吏,曾数次与魏玄同密谋,反对老太后临朝称制。还私下对人说过,太后风烛残年一老妪,却恋栈不去,李氏江山,早晚要葬送在这女人手里。”
“一个小小的补阙,也敢大放厥词,这案子就由你来审吧。”老太后不屑地说道。
由告状者当主审官,这样的案子还用审吗?几天之后,乔知之被押往洛阳南市斩首示众,家产子女皆籍没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