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丘神勣率兵而来,博州刺史衙门的属吏们吓坏了,一个个脱下官袍,换上素服,恭恭敬敬地肃立于司衙之外,迎接这位传说中的杀人魔王。
丘神劫骑马赶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挥挥手喝道:“拿下”。士卒们虎狼般地冲了上去,将这些手无寸铁的归顺官吏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接着,丘神勣命人进行全城搜捕,凡与李冲稍有瓜葛的一个不剩,全都绑缚市曹,开刀问斩。转瞬之间,几千颗头颅滚滚落地,博州城街头上,陈尸成垛,流血积潦,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竟日不散。
这次被杀的,大都是对李冲谋反既不知情,又未阿附的无辜者,碰上了这位嗜杀成性的丘将军,算是他们活该倒霉。
李冲被传首神京,高悬阙下。从起兵到败亡前后不过七天。老太后自然十分高兴,他下令犒赏三军,对于那位棒杀李冲的孟青格外赏赐,从白丁一下子擢为游击将军。
一棒打下去,竟打来了一个将军职衔,这也是亘古少有的奇闻。无怪乎他那条大棒也从此闻名天下,“孟青棒”竟成了后世刑棍和军棍的代名词。
而勋官吴希智却无下落,或许他已在丘神勣的血腥屠戮中被稀里糊涂的误杀了,他毕竟是李冲的僚属。
对于丘神勣在博州滥杀无辜的行径,老太后也有所耳闻。但她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深究。此时,她还处于对谋反者的极度愤怒之中,平息这样一场叛乱,多杀千把人算什么?矫枉必然过正!几千个无辜者的性命,若是能惊醒亿万黎庶,让他们永远离那些谋逆者远一些,这在大账上也是划得来的。
李冲举旗谋反之时,那些曾积极密谋策划、煽动蛊惑的李姓诸王公们,都在隔岸观火,竟无一人起兵响应。
别人都可以袖手旁观,他的父亲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却不忍心坐视儿子孤军奋战。尽管明知道是以卵击石,也只能闭着眼举兵响应。
其实,此时李冲已经死于孟青棒下三天了,李贞却毫不知情。造反的大旗已经扯起来了,忽然闻报,儿子李冲已经兵败身亡。
李贞一下子乱了方寸,要硬着头皮反下去,自己现在又成了孤军,下场只能与儿子一样;欲待改过自新,将自己捆锁进京,诣阙请罪,又明知老阿婆决不会饶了自己。左思右想,反正没有活路,仰天长叹一声,老泪横流。脚一跺,心一横,拔剑自刎了事。
太后初闻李贞也竖起了反旗,立即命曲崇裕、岑长倩率十万大军进讨豫州,又下令取消李贞、李冲的宗室属籍,更其姓为“虺”氏。
曲崇裕、岑长倩的十万大军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只割下了李贞的首级,便回京报功了。
武太后见李贞已传首京都,对臣下们笑笑说道:“朕知道这帮人成不了大气候,但认为总要打一阵予。没想到这些草包竟会如此不济事,前后不过二十四天,博、豫二州即告平定。既然如此,又何必谋反,自取灭亡呢。”
公开竖旗造反的李贞父子已经枭首,但是,他们还算不得罪魁祸首。那位首倡叛乱的韩王李元嘉和那群参与谋反的宗室亲贵还逍遥法外。这一次,老太后要痛下杀手,把这些胆敢与之作对者斩尽杀绝。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平时你们对朕咬牙切齿,明里暗里与朕做对,朕却杀不得你们,唯恐被天下骂为夷灭宗室子孙。
这下好了,是你们自投罗网,送给朕一个清洗政敌的借口。这些目中无朕的龙子龙孙,迟早是朕的心腹大患,此时正好一锅端。谋逆造反,自古以来都是祸灭九族的弥天大罪,朕杀你们名正言顺,千年之后也不会留下骂名。
老太后断然下旨,将参与谋反者锁拿进京,一个不得漏网。
监察御史苏垧担任了对“叛乱案”的审理。这位苏老夫子乃是文雅之士,不熟悉更不屑于酷吏那一套刑讯逼供的办案手段,只是按照常规办案。
那些谋反之人自知死罪难逃,便来个软磨硬抗,拒不认罪。这样审来审去,诸王共谋造反的证据一点都没拿到,办案如此不力,猴年马月才能审出结果?
有人又启用了“告密”这块升官发财的敲门砖,开始向太后打小报告,说苏垧乃诸王同谋,故尔有意拖延办案。
老太后单独召见了苏垧,问道:“苏御史,案情进展如何?”
“回太后,此等人冥顽不化,证据尚未查到。”
“有人告你与诸王同谋,有意庇护罪犯,你当作何解释?”
“太后明鉴,微臣秉公办案,既想查个水落石出,也好向天下人有个交代。又不想有半点冤情,让无辜者胆寒。此心清白,日月可鉴。至于猥琐小人乘机攻讦,凭空诬陷,臣自防不胜,无力洗湔,还请太后裁定。”苏垧理直气壮,侃侃而谈。
武太后笑道:“苏爱卿,朕知你乃大雅之士,连只鸡都不敢杀,怎能撬开这些亡命之徒的口呢?这样吧,这案子你就不用管了,朕对你另有任使。”
苏垧忙跪地谢恩,等他陛辞出殿,才感到内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既然“大雅之士”办不了这样的泼天大案,该是那帮酷吏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老太后当即颁旨,苏垧改任西河监军,这些叛乱大案由周兴继续办理。
案子到了周兴手里,立马冰销瓦解。什么“求即死”,什么“死猪愁”,什么“仙鹤晒翅”,诸般酷刑一用,任你铜嘴铁牙也能撬开,就是死人也得让你说话。
这些宗室王公们受不得如此严酷的刑罚,只好一一招供。
谋反大案公诸于世,老太后可以堂而皇之地大开杀戒了。
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公李譔、常乐公主等皆赐以自尽。
江都王李绪,新账旧账一齐算,与薛驸马的哥哥薛凯、薛顼皆被斩于市曹。
驸马薛绍更是罪不容诛。但为了顾及爱女太平公主的面子,杖责一百,然后关于牢狱之中,不给吃喝,活活饿死,算是保留了个全尸。
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以连坐罪流徙黔州,行至陈仓时,病死于槛车之中。
最可怜的,还是东莞公李元融。最初谣言流传,说是老太后要在明堂建成后举行朝会,借机将李氏子孙一网打尽。听到这个消息,李元融曾派人进京向他的老朋友,成均助教高子贡探听虚实,高子贡说,举行朝会时千万不能来,来则必死无疑。于是,李元融便打定主意,到时称疾不出。后来,越王李贞起兵时曾遣使约其举兵,李元融本欲响应,但因时间太仓促,一时难以举事。后又为他的僚属们所逼,不得已密奏于朝廷,告了李贞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