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给李贞发信之外,李馔还伪造了一份睿宗皇帝的玺书,送给李贞的儿子、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诈称:“朕遭幽禁,诸王宜各发兵救朕。”
李冲明知这份玺书是假的,却也如法炮制,另伪造了一份皇帝玺书,分发给各位宗亲王公:“神皇欲移李氏社稷以授武氏”。
将伪造的玺书发出之后,这位琅琊王李冲,也不等他人回信,便真刀实枪,冒冒失失地干了起来。八月初,他命属下博州长史肖德琮招兵买马,打造刀枪箭矢各种兵器。同时,分别致书朝、鲁、霍、越、纪五位王爷,让他们尽发所将之兵,一齐进军洛阳。
参与谋反的宗室王公,大都分任各州刺史,而且多分布在洛阳周围。韩王李元嘉据绛州,就在洛阳西北;霍王李元轨据青州,在洛阳东北;鲁王李灵夔据邢州,亦在洛阳东北;东南面有豫州刺史越王李贞、申州刺史东菀公李元融;西南方面则有通州刺史黄公李譔、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绪(那位打了来俊臣一百杀威杖的李绪,此时已改封江都王,移任金州)。诸王所部,已对洛阳形成了合围之势,若是能一呼百应,同时举兵,还真够老太后忙活一阵子的。
这还不算,越王李贞在未发兵之前,又派人与常乐公主的驸马,寿州剌史赵瓌联络。常乐公主与驸马一块接待了来使,她对来使慷慨言道:“替我告知越王,昔日隋文帝要篡周室,尉迟迥不过周之甥也,犹能举兵匡救社稷,功虽不成,威震海内,足为忠烈。况汝等诸王,先帝之子孙,岂得不以社稷为心!今李氏危若朝露,汝诸王不舍生取义,尚犹豫不发,欲何须邪!祸旦至矣,大丈夫当为忠义鬼,无为徒死也。”一番话慷慨激越,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令来使感慨万端。
另外,连老太后的亲女婿,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和他的两位兄弟薛凯、薛顼,也卷入了这场谋叛之中。女婿要造丈母娘的反,可谓旷古奇闻。究竟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位驸马平时受了公主的气,就迁怒到老岳母的头上?还是另有缘故,便不得而知了。
风声鹤唳,剑拔弩张,诸王反叛的大火眼看就要从四面八方燃烧起来。
但是,这帮龙子龙孙们毕竟各怀鬼胎,难以同仇敌忾。鲁王李灵夔的儿子,范阳王李蔼在接到让他起兵的密书之后,反复权衡,认为诸王起兵反叛朝廷,如同飞蛾扑火,必败无疑。便连夜派密使,乘快马赶到神京,把宗室谋反的计划,一股脑儿地全都禀报了老太后。
老太后听完了来人的密报,却显得出奇的冷静,像是听到了一件早在意料之中的事,只淡淡地说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范阳王,让他只做壁上观,按兵不动便可自保。”
此时的武太后,对自己在国人中的威望和朝廷拥有的武力充满了信心,她坚信自己能战胜一切反叛势力,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宗室王公们不过是在玩火,玩火者必定自焚。
她马上召集了宰执大臣召开御前会议,看着有些惊慌的大臣们,老太后笑道:“朕知道,这帮人仗着自己是宗室亲贵,先帝子孙,从来不把朕。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他们迟早是要反的,不反倒成了咄咄怪事。长痛不如短痛,晚反不如早反。朕还真怕他们不肯公开跳出来,只在暗地里煽阴风,放冷箭,钝刀子杀人,让你防不胜防。众爱卿勿须担忧,我料这帮平日只知养尊处优、作威作福的乌合之众,连当年的徐敬业都不如,必定不堪一击。”
此时已提升为宰相的武承嗣言道:“太后,若是战局一开,人心动**,这明堂工程是否暂时告停?”
“不!”太后果断地说道,“明堂建造一天也不能停,必须如期竣工。这帮人成不了大气候。”
接着,太后降旨,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大军前去讨伐叛乱。
武太后对于这些龙子龙孙真是看到了骨髓,这确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乌合之众。
朝廷的讨伐大军一出动,那些曾经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发誓要推翻老阿婆的王爷刺史,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惶惶然无所措手足。你等待我,我观望你,不用说兴兵抵抗,就连上谢罪表都感到来不及了。
唯有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年轻气盛,仗着一股楞头青似的冲劲,点起了刚刚招募到的五千人马,顾头不顾腚地仓促起兵,并打算强渡黄河直指济州,与驸马薛绍的哥哥,济州刺史薛觊合兵一处。薛凯听说李冲已经起兵,急忙在境内赶造兵器,准备接应。
但是,李冲连自己所统领的博州境内都难以号令。所属广水县令郭务令就决不从命,公开谴责李冲谋反,坚定地站在朝廷一边。
李冲闻讯勃然大怒,决定先扫平广水县,解除后顾之忧,然后再挥师南下。
郭务令见李冲来势汹汹,一面固守县城,誓死抵抗,一面派人飞马向莘县求救。莘县县令马玄素接报,对属下说道:“如今的朝廷政治清明,万民拥戴,李冲逆贼为一已之私而挟众造反,实乃冒天下之大不韪。今日广水有难,我等不能坐视不救。”便亲率所部…千七百人马,连夜驰救广水。在李冲的叛军到达之前,先期进入广水县城,与郭县令合兵一处,闭门死守。
李冲率叛军将广水县城围住,数次攻打皆不能克。看看风向,忽然笑道:“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县令,竟敢抗拒本王大军。你既龟缩不出,我就来个火攻,火烧王八,看你还不伸头?”
于是命部下在县城南门排列好装满干柴的车队,乘风纵火。立时烈焰腾空,向城门烧去。
眼看着城门就要被烧毁,城破在即。不料就在这时,风向陡转,城门安然无恙,而纵火者却被烧了个一塌糊涂,让熊熊大火逼得连连后退。
是天意还是偶然?反正风向一变,战场的态势立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不仅仅是城门一时难以攻破,这倒不要紧,待风停以后,再攻不迟。最严重的是叛军队伍一下子人心沮丧,士气低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被裹携而来的堂邑县丞董玄寂,一看这种态势,顿时心灰意冷,即对周围的将士们说道:“李冲与朝廷作对,此乃谋反大罪。我等盲从于他,到头来皆难免一死。”
李冲闻言大怒,“刷”地从腰间抽出宝剑,暴喝一声:“如此反复小人,煽惑军心,岂能留于世上?”说着长剑一挥,董玄寂的人头顿时飞出数尺,腔子中鲜血蹿出老高,尸体轰然倒地,周围士卒只吓得目瞪口呆,浑身扣颤。
李冲本想杀一儆百,弹压军心。不料适得其反,这些士卒本来就是稀里糊涂被裹卷进叛军之中的,董玄寂的惨死让他们猛然惊醒。
也不知是谁领头喊了一声:“弟兄们,快跑啊,莫替他李家当替死鬼!。”
喊声逋落,众人“轰”的一声,四散奔匿。有的藏于草泽之中,有的隐身树丛里面,多数则向远处逃去。眨眼之间,五千人马竟逃了个干干净净。
李冲看看身边,只剩下了十几名家仆家兵。孤家寡人还攻什么城?还过什么黄河,去什么济州?三十六计走为上,李冲只好拍马逃回博州。
博州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他想回来重新招兵买马,与其他王公们联络,再图后计。
没成想当他带着十几个残兵败将狼狈归来,原以为留守州府的属吏们会前来欢迎。不料院子里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他让十几个随从暂且回去,自己拖着个疲惫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大堂旁边的书斋,想略事休憩。谁知刚推开门,屋内却冷不丁地跳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手持一棍茶碗口粗的大棒,迎头便是一棒。李冲闷哼一声,登时昏绝于地。另一人随手扯下腰刀,割下了他的首级,等待报功。
此二人一个是勋官吴希智,另一个是白丁孟青。两人平时便对李冲心怀不满,今日见他大败而归,立功邀赏的时机到了,便乘机下手,结果了李冲。
当丘神勣率领平叛大军浩浩****来到博州城的时候,博州已经四门洞开。
丘神勣不费一矢,不伤一卒,兵不血刃,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博州城。
这位左金吾大将军素以严酷和残忍闻名天下。他连天潢贵胄的废太子都敢杀,更不用说一般的官吏和平民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