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东西,吃我家喝我家十来年,还想分我的家产,明告诉你,家产我和元爽都已分划好了,给你说说就不错了。”
说话间,武元庆从长安带来的几个哥们也摩拳擦掌,咄咄逼人。几个乡党亲长一看势头不对,其中一个打头的拱手说:“元庆、元爽两兄弟皆在朝为官,明白事理,且是大都督嫡子,一切听他俩吩咐就行了。我等还有点事,且退去了。”几个人摞下这一句话,脚底抹油,全都走了。
分家的结果是,几个堂兄弟各分二十亩薄田,一栋房屋,杨氏母女因无男子支撑门户,不愿分家另过,还住在大院里,但分灶另吃。其余家私,包括文水、长安的当铺、房产,悉被元庆、元爽两兄弟瓜分一空。
两兄弟也不缺心眼,还亲笔起个稿,誊写数份,让各人签上字、划上押,为日后凭据。
当年,武士彟续娶杨氏,主要是看中杨氏的高贵血统,在他生前,自然会给予杨氏及三个血统高贵的女儿以更多的爱护。有热就有冷,其母卑微的武元爽、武元庆兄弟自然受到一些冷遇。如今,武士彟去世了,当年的卑贱者翻身做了主人,当年备受冷落的仇恨又翻腾出来,全部倾泄到这四位高贵者身上。杨氏居住的房屋被越换越小,仆人越来越少,供应的粮米时常断顿,还不时受到武家其他女眷的冷嘲热讽。
在这样万般无奈、冷酷的生活中,长女带着可怜的嫁妆匆匆嫁给了官职低微的越王府曹贺兰越石。出嫁那天,喜事办得竟不如平常人家,少女武则天实在按不下气愤的心情,在婚礼上操起木棍直冲武元庆,闹了个不亦乐乎。武元庆一怒之下,随即叫人去唤了后街的王媒婆来,吩咐道:
“不知老爷叫老身到哪一位老爷家相亲?”王媒婆乖巧地问。
“不论是什么家庭,你快快地办成就是了。”武元庆没好气地说。
转过一天,王媒婆找上门来。杨夫人正同武则天一起在后园凭栏看花,丫环引媒婆来到,王媒婆忙给夫人小姐见了礼。杨夫人问:
“你是哪家来的?”
王媒婆说:
“我不是别家来的,是那边的武元庆大老爷叫来与二小姐说亲的。”
杨夫人心里很气愤,心说,这事怎么不和我先说说。但她毕竟是大家闺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媒婆不明事理,只是一味地打量着武则天,口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说道:
“那就是这位小姐喽,不是我媒婆夸口,这四乡八里,官宦有钱人家的小姐我不知见过多少,从不曾见过小姐这般标致的,不知那位胡相公竟有如此造化。”
“你说的哪家胡相公?”杨夫人问。
“就是前梁街上卖猪肉的胡三的公子,他家可有钱了,干了几十年的肉买卖,光肉铺就开三大间哩。是前梁街的第一富户。”
这时,丫环递过茶来,王媒婆刚想去接,武则天冲上来,劈手打过去,茶碗摔破在石阶上,王媒婆被唬得瞠目结舌。
“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再让二姑奶奶见到你,打断你的老狗腿!”武则天手指着媒婆,怒吼着。
一个赫赫有名的大都督的掌上明珠,竟然沦落到要嫁给一个屠宰户。武则天愤怒之余,对世态炎凉有了深深的感触。当年生活在都督府里,享受着无比的呵护与照料,平日里心高气傲,人见人赞。父亲死后,眼见着门可罗雀,不但无人过问,还落井下石,武则天看到了人类丑恶的一面,对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世人,产生了强烈的反感。所谓的儒家信条,孔孟之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现实生活中,在武则天的心里,又一次证实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幻觉,是一个欺骗别人的工具,而真正的人生充满着风霜刀剑。世上既没有人可以原谅的一切,也没有什么永远的温情,她不止一次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做人上人,手握重权,轻而易举地处置武元庆这一类所谓的“至亲爱朋”,不断地挥起无情的利剑,斩向一切不为她主持公道、阻挡她人生之路的人们。
杨氏也一心想为武则天择一佳婿。她带着两个女儿,迁到熟悉的京城长安,住在亲戚的家里,忍声吞气地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在苦闷中,不断地寻找机会,捕捉希望,期望能隆重嫁出两个亭亭玉立的女儿。须知道,给女儿找一个好婆家,也是改变目前处境的惟一途径。
自唐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玄武门之变”以来,李世民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才能,通过对前太子党的大清洗和秦王府僚属的大升迁,逐渐坐稳了皇帝的宝座。太上皇高祖李渊的去世,又更加奠定了他作为皇帝的坚实基础。此时,天下大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出现了历史上著名的“贞观之治”。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长孙皇后去世。关于长孙皇后,实在是母仪天下的好皇后。她从小爱读书,讲究礼数,即使在仓促匆忙之时,也忘不了言行举止的周正。她一生崇尚节俭,吃穿使用的东西,够用就行,从不铺张浪费。李世民打心眼里尊敬她。有一次和她讨论赏罚的事,皇后推辞说:
“我是一个妇人,怎么敢跟皇上议论政事。”李世民怎么问她,她也不开口。
当时的谏议大夫魏征,性刚直、好直言劝谏,不给李世民一点面子,一天朝罢回来,李世民气哼哼地说:
“朕非杀了这个不识实务的人不可。”
“谁惹着陛下了?让陛下如此生气。”长孙皇后奉上一杯热茶,关切地问李世民。
“魏征这小子,每次在朝廷上议事,非顶我不可,让我常不自在,没有面子。”李世民把茶杯往桌上一撂,说,“当皇帝也不自在。”
长孙皇后到里屋,换上皇后的朝服,站在庭院里一动不动。李世民不知为何,忙问:
“皇后你这是怎么啦?”
皇后说:
“妾听说主上圣明,臣子忠心。现在陛下圣明,所以魏征能直言相告。我在后宫为陛下家人,怎么能不郑重地祝贺。”
李世民听她这一说,才不再生魏征的气。
皇后爱读书,常和李世民一起讨论古时候的军国大事,李世民获益匪浅。皇后临崩时,正值贤相房玄龄因小过失被谴回家。皇后说:
“玄龄事陛下久矣,一向小心缜密,没有什么大错,千万不可不用他。妾的宗亲娘家人,因为和妾沾亲带故,才有了官爵禄位。不是自己的本事挣出来的,容易颠覆。想保住他们,就不要交给他们兵权大事。妾死后,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慝,省作役,止游畋,则妾死后就无遗憾了。”
长孙皇后曾经把妇人自古以来好事、坏事,编成三十卷的《女则》,宫女把它们呈给李世民,李世民览之悲恸,对近臣说:“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朕不是不知天命而做这些无意义的悲痛。只是回到后宫再也听不见规谏之言,失去一亲密助手,所以难过啊。”说完,即令人把房玄龄召回,官复原职。
“臣目力昏吒,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