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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第1页)

遗产

写给迦都勒·孟代斯

虽然上班的点还没到,但从巴黎各个地方的人们急急忙地似海水般潮涌进法国海军部的门口,因为元旦将要来临了,此时是各个职员表现进而晋级的关键时候。咚咚的脚步声充斥在那座又高又大的建筑物,其中道路七拐八绕,人走在里面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各科各司办公室的门分布在道路的两侧,简直无可计数。

各个职员都纷纷钻到各自的办公室里。和那些先到的同事们问候一下,换下身上笔挺的西装穿上办公的旧衣裳,随后坐到自己那张桌子后面,看着堆满桌子的各类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之后,人都转到隔壁的办公室去打探消息。首先打探的是科长上司上班没有,他的神色有无不对,当天的到文多不多。

通用物资调配科的收文职员蒂莫西·赛待豪先生,他原本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个退伍军人,资历的积累使他现在做到了主任科员。在那天早上,他在一本很大文件上面登记他先前从秘书厅派来的送文员手里接到的所有资料。他对面坐的是发文员肥皂老爹,一个由于夫妇间的不幸事件弄得部里路人皆知的老糊涂虫,他正用笨拙的手录着科长的一封电报,侧着身子,斜着眼睛,边打边看用一种小心谨慎的抄写人的千篇一律的姿势专心致志的工作。

赛特豪先生有点肥胖,在地中海的周围还能发现几缕白发竖在脑壳边,他一面工作一面说道:“三十二封由土伦打过来的电报,几乎和另外四个军港给我们的总数一样多。”之后他又向肥皂老爹问到了那个每天早上必然出现的问候:“喂,肥皂老爹,尊夫人可好?”

那老头子一边继续他手头的工作,一边答道:“您很明白,赛特豪先生,那件事令我难过极了。”

收文员听到了这句从不变更的话便笑了起来,他每天早上都要这样笑一阵子。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查德先生走了进来。他是一个棕色头发的健美的年轻人,穿着打扮都十分考究,总以为仪表和态度比他的地位高些,觉得自己是降了格的。手上戴着一个大钻戒,镶金的手链和金丝眼镜,那东西是做样子的,因为他工作的时候总是把它取下来,为了能够让袖头上的那些闪闪发亮的大钮扣能够让人很好地注意到,他经常对人指来点去的。

刚推开门就问到:“今天的公事多吗?”赛特豪先生答到:“横竖全是从土伦来的。元旦快来临了;自然地他们都卖力干了,那边。”

此时另外一个科员,幽默而风趣的墨菲先生,也进来了,他笑着问:“我们这样,还不算卖力吗?”

说完他取出表来看了一眼,就高声说:“还不到十点,大家伙都来了!小查德!您说怎样,这件事?而且我十分愿意和你赌一下:那位敬爱的劳雷斯先生,已经在九点钟和我们的大名鼎鼎的科长同时来到了部里。”

收文员停下了他手头工作,把手中的笔夹到了耳朵后面,趴到了桌子上说到:“哼!这一个,好说,他要是出不了头,肯定不会是他没有尽力!”

墨菲先生坐把腿跷在桌子上边晃**着边说:“不过他以后肯定能够出头,赛特豪老爹,他以后肯定能够出头,请您放心。我愿意出一百个金法郎和您打赌,假使他要到十年之后才做科长,就当是我输了,否则,您只要赔我一个铜子儿,怎么样?”

查德先生在火炉前面烘着两条腿取暖,边卷着烟边说:“够了!换作是我,与其像他那样劳苦终日,还不如一辈子只拿三千六百金法郎一年……”墨菲把腿从桌子上跷下来,随后用一种轻蔑的态度说:“话虽如此,老朋友,但在今天12月20日,您还是没到上班时间就已经坐到办公桌前了。”

可另一位却用一种冷漠的表情耸了耸肩:“当然!我也不愿意大众从我背后跳过去!既然您各位每天到这里来看天明,我虽然可怜各位性急,也只好随大流走了。但是比起劳雷斯喊科长做‘恩师’,每天要到六点半钟才出部而且带着公事到家里去办,却差得远了。而且我本人,是在上流社会交际场里出入的,我有其它别的事情占用了我的时间。”

赛特豪先生此时已经停下手头的工作,他两眼失神地瞪着空气发呆。末了他问:“您是否相信他今年又能够晋级?”

墨菲说:“我相信他肯定能够晋级,而且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那样乖巧不会没有好处的。”

所以他们谈论到晋级和奖金这两件没完没了的问题,最近这段时间,这些问题使这个被官僚们占住的蜂窝,几乎都被他们吵到天上到了。

他们揣测各种机会,计算各种数目,打量各种头衔,斥责各种先前所发生的不公平。他们没完没了地重复着昨日的话题,并且到明天,同样的话题必然毫不变化地又被人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提出来。

这时一个新的科员进来了,身材短小,脸上毫无血色,如大病初愈一般,那是柏得士先生,他的生活就像是在大仲马一部小说里发生的一样。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会变成非常意外的冒险,每天刚上班,他就要把他的昨天碰到的希奇古怪的遭遇,讲给他的伙计墨菲听。如说在他家里遐想出来的惊天动地的事件,在半夜里三点多钟,他听到在他住的那条巷子里有人在喊救命,于是他打开窗子去看。每一天,他总能够劝开打架的人,抓住失惊的马,救出遇险的女人,既使他身体极差,却总是用一种迟缓而自信的语气,不停地讲说着各种各样由他自己解决的麻烦事。

当他听到他们正在谈论劳雷斯先生,他就嚷道:“再过几天,我要找这个混小子算帐;而且,假若他现在我面前,我就要揍他一下,让他死了这份心!”

查德本来在那里吸着烟,此时冷言冷语说道:“你很可以从今天起就揍,因为我得到准确的信息,知道今年因为要把位子留给劳雷斯,所以大名已经是船搁浅滩了。”

柏得士举起手来:“我对天起誓,假若……”还没等他讲完,那张门突然又打开了,一个矮小身材的少年神色匆忙的走了进来了——这少年蓄着一簇海军官长式的或者律师式的长髯,戴着一条很高的硬领,露出一种匆匆说话的神情,好像他永没有时间结束他的议论似的。他用不能浪费时间的忙人的姿势和大家握了手,然后转向收文员说到:“亲爱的赛特豪,您是否愿意拿沙白鲁在1875年为土伦军港采办船缆的卷宗给我?”

赛特豪站起来,从他身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纸盒子,从中拿出一包捆在一只蓝的卷夹子里面的文卷交给他:“就是这些,劳雷斯先生,您可知道科长昨天在这个卷宗里面拿走了三封电报吗?”

“知道。那三封电报也在我这里,谢谢。”

说完他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刚关上门,查德就大声说:“哼!神气什么!仿佛自己已经是科长似的。”

墨菲接着说:“等着吧!等着吧!他要是做科长,比我们哪一个都要早些。”

赛特豪先生也没有继续他的工作。似乎有心事在那里出神。之后,他又问:“他的前程比我们都好,那孩子!”

但查德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小声说到:“要是把那些拿部里的事看成一种职业的人而言,他还不错。要是以另外的人而言,他也就是那样……”墨菲接过他的话茬:“那您是否想要做大使呢?”

另一个显示出不耐烦的神色:“这问题与我毫不相关,我真不爱理会这些!我只是说说科长的归属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肥皂老爹,那位发文员,还是在重复着他的抄录工作。但有点心不在焉,他不断把笔头一下一下在墨水瓶里蘸墨水,之后他生气地在那块浸在小玻璃盂里的海绵上擦着笔头,却一个字也写不成。黑色的墨水只是顺着笔尖流下来,滴到纸上变成一滴滴的斑点。这个发糊涂又发急的老翁,这些天老是如此,总是盯着本应重写的文章无言地发呆,最后他用一种低而凄凉的声音说:“看吧,这又是掺了假的墨水……”引得同事们哈哈大笑。赛特豪笑得不断拍打着桌子;查德笑得前俯后仰,如同要把身躯退到壁炉里去似的;墨菲笑得左手捂着肚子,咳嗽,右手晃来晃去,仿佛手刚洗过还没干似的;柏得士虽然向来总把可笑的事当作悲哀,却被这老头追得喘不上气来。

但是肥皂老爹还是用自己的衣襟里子擦了擦自己的笔头,说到:“有什么好笑的?我就不信这个邪,我非再多做几次。”

他从他的文件夹里取了另外一张纸出来套在格子纸上,动手按照头衔写着:“部长同寅先生……”那笔头,却不再漏墨水,而且规规正正地写出了每一个字母。所以那老爹又重新歪歪地坐好,接着他的抄录工作。

另外的几个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工作而止住笑声,嗓子都快笑哑了。他们对于这老爹所做的这种同样的恶作剧,迄今为止好长一段时间了,但这老爹却并没有识破他们的伎俩那就是在拭笔的湿海绵上面滴了几点油。笔尖一下蘸上了上面滑润的油,墨水当然会沿着笔尖往下滴了,以至于因此那位发文员竟一连几个小时地发急发糊涂,换了不知多少新的笔头和墨水,一直嚷着那些是假货,却从未想过海绵有问题。

如此这般,恶作剧转到歪缠和胡闹的行动上面了。他们把老爹的烟丝掺上点火药,在老爹的水杯里倒上一点苦涩的东西,他偶尔喝一杯儿,他们就告诉他,让他相信自从有过巴黎公社,大部分的日用物品全部被公社余党掺了假,目的是激起人民对政府的恶感从而再来引起一场革命。

结果他对于那些无政府党怀着一种敌视的心态,认为他们在四处埋伏,四处躲藏,认为有一个射藏在幕后而骇人的隐名者正制造一种神秘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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