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飘摇（第1页）

飘摇

第一次见到CoTo的时候，他穿了一件黯蓝的衬衣，洗得泛出模糊的淡白。他戴眼镜，没有胡须，像一个神情干净而亮丽的孩子。他微笑着介绍自己是我们以后的语文老师。

在这个班里坐的都是从独木桥挤过来的人，有着不羁和狂傲，神情闪烁着暧昧，早已厌倦了和老师成为朋友的游戏。那只是一种开在水底的花，优雅华丽却遥不可及。每个人都习惯带着高傲而冷漠的心在时间中行走，看窗外混浊的阳光缓缓移动步子，一寸一寸地吞没身边宁静的黑暗。

经常会在文科课的时候注意到墙角的黑暗在瞬间灰飞烟灭。

C。T。刚来的时候想成为一个自己上学时希望拥有的老师，所以他讲诗，讲个性，讲《金瓶梅》。之后在另一个班的Amy说，当大家都自以为是圣人，同情潘金莲却又疏远她时，C。T。说他们虚伪。

但是他没有在我们班说。我想是他察觉到我们的排斥，我们习惯地对一切和考试无关的事都摆出带着排斥的脸。

我们拒绝向别人倾诉，也怀疑着别人的倾诉。

班里有许多人认为他都教得不错，却仍然对他说的“希望大家能成为朋友”的愿望视而不见。这个班拥有的是太多受伤的灵魂，想当初单纯地涉人老师们的私人空间，得到的却不是书里描写的、自己向往的无限感动，现实给予记忆的只有对人生的惊愕和茫然。

所以现在他们只会站在一边远远地冷冷地凝视，有着不动声色的残忍，以及绝望。

“我只是一支笔，被别人支配。”这是那个考第一的男孩子，仰着头带着无所谓的表情微笑地回答的，在课上造比喻句的时候。

C。T。会想什么呢，在那个时候。他知不知道那里面深藏的灰暗和危机，知不知道该在乎什么样的坚强和脆弱。

这就是我们和他的区别。

C。T。开始的时候非常认真，他把我周记上的错字都改了过来。他认真地写“小心不要写那么多错别字”。我看到时，感觉像在茫茫的旷野上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早已迷路，不辨方向。记忆从模糊的中断处苏醒，但是因为离开出发点太久，面对四周只有一片茫然。如果不发现，仍然能够安然地沉醉于虚伪而平静的幻境之中，不会对已经认定的路产生迷惑，而是幸福地生活。

老师都沾染着他们特有的残忍，这不是自己早已确定的事实吗?

事到如今又在怀疑什么呢?

他会拥有那种失望和寂寞的神情，就是因为年轻的关系。

这不是自己早已明白的道理吗?但是当时能感觉到呼啸而过的风，看见枯黄的断草随风飞散，强大的张力在空气中扩张，心里一跳一跳地疼痛。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到我们的失望，对世事的失望，对希望的失望。他在空气中看到的不是飞舞的绝望，而是灰尘。

听Liaokuen说一行人在操场上休息，就是无人搭理从身边微笑经过的C。T。我夸张地大笑。我说：“好!干吗要理他?”

我们早已习惯于面对任何人，都不会露出依赖的表情，把头扬得高高的，短暂地用余光看人，是为了不让莫名的泪水忽然地掉下来。

他会不会梦见在高楼上吹风的样子呢，梦见头发张牙舞爪地飘摇?我们只是喜欢沉醉在那空白的黯然里，是没有寂寞的。

因为不知道该在乎什么，所以有着不在乎一切的坚强；因为怕被人拒绝，所以有着拒绝一切的冷漠。

这种深埋在骨子里的脆弱，因为害怕被人揭穿，而只有摆出沉默而麻木的脸。

用来安慰自己，欺骗别人。

分班以后，橙换了一个周记本，她说是因为换了一个老师的缘故。

她说：“我不习惯带有一些倾诉色彩的文字被不承认的人拿去解剖。”

在一起这么久，还是爱躲在角落里，因为宁静而潮湿。

一次惩罚，我画了一幅漫画上去。是装着机械翅膀的素，短发在空气中零乱地飘摇，风把僵硬的衣裙撑了起来。素在大风中唱歌，神情清澈而忧郁。注定一无所有的，注定无疾而终的命运。

不知道他翻出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一群曾经教过的张狂而冷漠的孩子呢?

写作后记：

分科之前，C。T。说：“你们不要看上去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好不好，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其实我们也明白，只要打个电话，约个时间，想见谁都可以，面貌和性格不会很快改变，只是感觉会疏远。

所以到最后才像回光返照般地充满感慨，不断在一瞬间露出寂寞和伤感。

把此文送给教了我们两年的C。T。。

希望他早日找到一个帮他半夜起来煮牛奶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