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自然与人生三则（第1页）

自然与人生（三则）

（日本）德富芦花陈德文译／刘晨

春雨

午前春阴，午后春雨，和暖，闲适，且宁静。

逗子的梅花多为老树。八幡的梅林里，一位背着孩子的老婆婆，正在捡松叶、松籽和松枝。雨从松、杉、榉的间隙里漏下来，沙沙沙，敲打着枯叶杂陈的砂土。

从村庄来到野外，麦苗郁郁青青，路边的枯草也泛起片片绿意。春雨潇潇，神武寺山的青烟迷离，樱花山头虽有斑斑白雪，然而，这山，这树，这房舍，这田园，无不在春雨里尽情洗浴。河边干枯的芦苇被草草割去了，剩下的，这里一丛，那里一簇。河床开阔了，被辟为宽广的田圃。春雨淋在一只鱼网上。

梅花渍香，山茶流动，麦苗绿润，山色空漾。这是一场催春的雨啊!

归途经过“望富士”桥头，见两只小船飘浮河面之上，盖着草席。是刚刚淘过米吧，牛乳般的泔水，从倾倒的木桶里淌出，点点滴滴，溶汇在春潮里消失了。春潮带雨，清流急湍，如膏似玉。海洋上水天潆漾，春帆一点，穿雨而来。

晨霜

我爱霜，爱它清凛，洁净；爱它能报知响晴的天气。

最清美的，是那白霜映衬下的朝阳。

有一年十二月的末尾，我一大早从大船户冢这地方经过。那是个罕见的霜晨，田野和房舍上像下了一层薄薄的细雪，村庄的竹林和常绿树上也是一片银白。

顷刻间，东方天空露出了金色，杳杳旭日，升上没有一丝云翳的空中，霞光万道，照耀着田野、农家。那粒粒白霜，皎洁晶莹，对着太阳的一面，银光闪灼；背着太阳的一面，透映着紫色的暗影。农舍，竹林，以及田野里堆积的稻草垛，就连那一寸高的稻茬上，也是半明半暗，半白半紫。一眼望去，所见之处，银光紫影，相映成趣。紫影中仍然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霜，大地简直成了一块紫水晶。

一个农夫站在霜地里烧稻草，青烟蓬蓬，散开去，散开去，遮蔽了太阳，变成银白色，逢到霜重，那青烟竟也带上一层淡紫色。

于是，我爱霜，爱得越发深沉了。

海上日出

撼枕的涛声惊破晓梦，我起身推开了房门。时值明治二十九年十一月四日拂晓，身处铫子水明楼中，楼下就是太平洋。

刚过凌晨四时，海上灰蒙蒙的，只是不时传来阵阵涛声。遥望东天，水平线上泛出了淡淡的桦树皮色。一钩弯月高挂在头顶上黛蓝的苍穹中，宛如镇守东海的金弓，发出皎洁的清光。左面黑黝黝的犬吠海峡的尽头，灯塔的回转灯在陆地和大海之间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光环。

片刻之后，凛凛的晓风掠过漆黑的海面，夜幕悄悄地从东方被揭了开来。熹微的晨光踏着波涛走来，拍打着矶岸的白浪渐次清晰可见。举目仰视，晓月不知何时从金弓幻化成了银弓。混沌的东天也变得澄明，很快就系起了一条锦带。浩淼的海面上翻动着白色的浪花和黑色的波谷。夜梦仍在海上徘徊，可是东边的天际却已张开了眼睑。太平洋的夜幕即将拉开。

突然，曙光似蓓蕾初绽，如涟漪四泛，天空、水域豁然开朗。海面愈白，东天愈黄。弯月、灯塔的光芒渐次暗淡下去，最后消失在茫茫之中。此时此刻，人们不由自主地会联想起候鸟啼叫着掠过海面的情景：大海中所有的浪涛全都踮起足尖顾眄东方，一种饱含期待的喧嚣——无声之声充溢着四际。

又过了五分钟——十分钟。眼看着东方的太空放射出金光。忽然，大海的尽头浮现出一点猩红，那么迅疾，竟令人无暇想及日出。屏息定睛，只见海神轻展双臂，使仅露出水面的红点化作金线、金梳、金色的马蹄，旋即一跃而脱离了水面。初升的太阳早在离水之前就已喷出万点金滴，一瞬千里，犹如长蛇飞腾在太平洋上，由远而近。蓦地，眼前的矶岸突然溅起两丈多高的金色雪花。

精品感悟

这三则散文和作者的其他篇章一样具有质朴清新、文笔细腻的风格，篇幅短小，语言凝炼，富有诗意的美。

在《春雨》中，作者抓住春雨的运动性特点，着重描写它对万物的洗礼及春雨本身所具有的那种力量，即扫除陈旧的枯萎事物，带来新的生命。作者以简洁的笔墨，选择性地进行描写。春雨好像活泼可爱的小孩，它走到哪里，哪里就充满了生机。它带来了花香、茶红、麦绿，令人不得不赞叹它“是一场催春的雨”!浓烈的感情在这里抒发出来。作者通过定点透视，由近到远，完成了一幅春雨到来的立体画面。先写雨中的梅林，然后是山、河床、海洋，层层淡化，富有程序，意境深远，诱人遐思，给读者以恬淡的感觉。

《春雨》有象征的寓意。在作者笔下，春雨是扫除污秽，带来生机的希望之力的象征，这是作者对不合理的社会失望之后的一种渴望。

对晨霜，作者肯定了霜的品格，清凛、洁净，并在描写中赞颂它能预示响晴天气，有益于人们；朝阳是以白霜映衬下的为最清美，霜也是在太阳下才显得俊秀。作者善于观察，令人钦佩地发现了霜所呈现的两种颜色：对着太阳的呈白色，背着太阳的呈紫色。两种色彩互相交织，浑然一体，玲珑透彻，好似一伸手就可触摸得到。笔调冷峭且有韵味。从作者的描写之中，我们深感霜的洁净与一尘不染。细腻的文笔，表现出作者的观察是独到的、细致的，并且还可以看到他对色彩的敏感及追求。作者先写霜的静，后写阳光和烟的动，动静结合，使霜呈现出一派摇曳多姿的景态，令人回味和遐思。

《晨霜》为霜赋予人的性格，希望人们能像它那样清凛、洁净，且有益于人类，发出不同的光彩，曲折地反映了现实对人的扭曲。

《海上日出》则写出了日出时惊心动魄、极有气势的一瞬。海上日出本身就令人神往，作者采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先描写环境，作为铺垫。早上的海是灰蒙蒙的，天上还有一钩银月，塔上的灯光还散着白色的光环。阵阵的海涛声，恰似心焦的跳声。接着，笔锋一转，展现出另一情景：晨光踏着起伏的波涛向你走来，混沌的东天系起了锦带，像冬天的少女，显得妩媚。尽管夜梦迟迟不肯离去，可天际却张开了眼睑，展示日出即将降临。这时，作者又压抑着，不直接写日出景象，而写日出的前奏——曙光的初绽，显示它那无可比拟的威力，暗示日出的力量。在黑夜中，那么强大的弯月，灯光也只好悄悄逃遁。人们无声地等待那激动人心的一刹那。太空射出金光，一点猩红迅疾地跳了出来，使人意想不到它来得竟是那么神速。终于，它跳出海面，冲破层层阻挠，来到了自由奔腾的天空。作者准确地描绘出了日出的特点，轻重缓急，描写恰到好处。在这短短的篇幅里，写得波澜起伏，跌宕多姿。

《海上日出》暗示了光明与黑暗的搏斗，预示了一种新力量的诞生是不可避免的，它将会像日出的景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