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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彭越黥布传（第2页）

汉王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说：“我不如项王。”

韩信拜了两拜，赞同地说：“我韩信也认为大王不如他。然而，我过去曾事奉过项王，请让我谈谈项王的为人吧。项王怒喝一声，成百上千人都会吓得不敢动。但他不能任用有才能的将领，这只不过是一个匹夫的勇猛罢了。项王对待别人一向言语温顺，恭敬谦虚，有人生病了，你会很同情他们，并为此落下泪珠儿，将自己的饮食分给他吃，等到所任用的人立功了，应该当加封爵位的时候，却把刻好的印信捏在手里，棱角都快磨光了还舍不得给人家，这就是所说的妇人的仁慈。

“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但他不占据关中而定都彭城，又违背义帝对诸侯的约定，把他所亲信喜爱的人封为关中王，诸侯愤愤不平。诸侯看到项王把义帝驱逐到江南，也都回去驱逐自己原来的国君。占据富饶之地自立为王。项王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摧残、毁灭的。天下的百姓都怨恨他，内心并不愿意归附他，只不过是害怕他的威势，被迫服从罢了。名义上虽然他是天下的霸主，实际上早已经失去了人心。所以说他的貌似强大很容易变成衰弱。如今大王果真能够采取和项王完全相反的做法，任用天下英勇善战的人才，还有什么敌人不能被消灭!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还有什么人会不心服口服呢!率领正义之师又顺从了将士东归的心愿，还有什么敌人打不垮呢!

“并且原秦军的将领都是分封在秦地的三个王，率领秦地人民的子弟打仗已经多年了，被杀死和逃亡的不计其数，他们又欺骗他们的部下投降了项羽。到了新安，项王用狡诈的手段，活埋了秦军已投降的士兵二十余万人，惟独章邯、司马欣和董翳三人得以脱身。秦地的父老兄弟怨恨这三个人，恨入骨髓。如今西楚霸王依仗威势，强行分封这三人为王，秦地的人民不会爱戴他们的。而大王率军进入武关后，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废除秦朝的苛刻法令，和三秦关中人民约法三章，秦地人民没有不盼望大王到秦地做王的。按照义帝与诸侯的约定，大王本当是关中王，关中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去了应得的关中王爵位而被贬到汉中，关中人民也没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发兵东进，三秦王所属封地只要一封文书传下去就可以平定。”

汉王十分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迟了，遂即按照韩信的计策，布置各位将领所攻击的目标。

汉王发兵经过陈仓向东进军，平定了三秦。汉二年，引兵出函谷关，收服了魏王和河南王，韩王、殷王也都投降。接着联合齐国、赵国的军队共同攻击楚都彭城，汉兵战败，溃散而还。韩信又发动士兵与汉王会师在荥阳，进入楚国的京县和索亭之间攻击，大败楚军，因此，楚军不能西进。

汉军在彭城败退之后，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从汉军逃跑出来，投降了楚军。齐国、赵国和魏国也都背叛汉王，与楚国讲和。

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魏王豹，魏豹不听，于是任命韩信为左丞相攻击魏国。

韩信问郦生说：“魏国能不用周叔为大将吗?”

郦生回答说：“大将是柏植。”

韩信说：“他不过是个小孩子。”遂进军攻打魏国。

魏王把重兵部署在蒲权，封锁临晋关。韩信就增设疑兵，摇开船只，佯装要从临晋渡过河去，而把行进隐蔽的伏兵，从夏阳用木制的瓮、盆浮水渡河，偷袭安邑。

魏王魏豹大为惊恐，急忙领兵迎击韩信。韩信俘虏了魏豹，平定了河东。之后，韩信派人求见汉王说：“希望再增兵三万人，我请求乘胜北进，征服燕、赵两国，向东攻击齐国，向南断绝楚国的粮道，最后向西与大王会师荥阳。”

汉王同意给韩信增兵三万，派张耳和韩信一起，向北攻打赵国和代国。

韩信、张耳打垮了代军，在阏与活捉了夏说。

韩信攻取魏国和代国后，汉王就派人调回他的精锐部队，开到荥阳抗拒楚军。

韩信和张耳率领数万军队，对赵国要准备攻打。赵王和成安君陈馀一听说汉军来袭击，就集结重兵扼守井陉口，号称二十万。

广武君李左牟给成安君又献出好的计策说：“我听说汉国的将领韩信已经渡过西河，魏王也被俘虏了，后来又捉了夏说，刚刚血战阏与。现在又以张耳为辅助，计议要攻打赵国，这是乘胜而远离国土的战斗，进攻的锋芒锐不可挡。但我听说‘从千里之外运送军粮，士兵就会面有饥色；临时打柴割草来做假，军队就经常不能吃饱。’如今井陉关口的道路狭窄，不能通过并行的两辆战车，骑兵不能排成行列行进，大部队行军前后数百里，那种形势下军粮一定是在部队的后面。希望你暂且能够借我三万精兵，从小路去拦截他们的辎重粮草。你要深挖战壕，高筑营垒，拒不迎战。他们向前进不能交战，向后退不能回去。我率奇袭部队截断他们的后路，使他们在野外抢掠不到任何粮食，不到十天，两位将领的首级就能送到你的帐前。希望你认真考虑我的计策，我保证你一定不会为二子所俘虏。”

成安君是个书呆子，经常宣称正义的军队不使用诈谋诡计，他没有采纳广武君的计策。

韩信的暗探刺探到陈馀不采用广武君的计策，回来报告。韩信大喜，才敢率军直下井陉关，离井陉口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停下来宿营。

到了半夜的时候，韩信就开始传令出发，挑选了二干名轻装骑兵，每个人手中拿着一面红旗，从小道上山，隐蔽在山上随时观察赵军，告诫大家说：“赵军看到我军败退逃走，一定会倾巢出动追击我军，这时候你们火速冲进赵军的营垒，拔掉赵军的旗帜，插上汉军的旗帜。”又让副将传令下去就地先吃点干粮，告诉将领们说：“今天攻打赵国结束之后就马上举行会餐!”

将领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假装答应道：“是的。”

韩信又对执事军官说：“赵军已先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扎下营寨，并且他们在没有看到我军大将的旗鼓时，若要攻击我军的先锋部队是不会出来的，恐怕到了关隘的险要地方我们就会退了回去。”

韩信于是调遣了一万人先出发，出了井陉口，背靠河水摆开阵势。

赵军望见这种阵势大笑起来。

天亮后，韩信竖起大将的旗号，擂响战鼓，大张旗鼓地走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垒，与汉军攻击，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激战。

这时，韩信和张耳假装不能支持，抛弃旗鼓急速逃入在水边列阵的军中，回头又进行激战。

赵军果然倾巢出动争抢汉军的旗鼓，追赶韩信和张耳。

韩信和张耳将士们没有路可退了，都决定与此拼死决战。

韩信派出去的那二千轻骑兵部队，等到赵军倾巢出动争夺战利品的时候，就飞速冲进赵军营垒，全部拔掉赵军的旗帜，插上汉军的两千面红旗。

赵军看到已不能取胜，捉不住韩信和张耳等人，想要退回营垒，发现营垒都是汉军红旗，大为惊慌，以为汉军都已打败了赵王和他的将领，阵势大乱，纷纷逃跑。赵军将领即使斩杀逃兵，但无法阻止。汉军前后夹击，大败赵军，俘虏大批人马，在诋水边斩了成安君陈馀，活捉了赵王歇。

韩信传令军中，不可以将广武君斩杀，有谁如果可以活捉到他，就奖赏干金。不一会，就有人捆绑着广武君送到军营。

韩信立即解开了他身上捆绑的绳索，请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对坐，像对待老师那样对待他。

各将领献完首级和俘虏，都向韩信祝贺。有人就问韩信道：“兵法上说‘布列军阵右边和背后靠山，前面和左边靠水’，这次将军反而命令我们背水列阵，还说打败赵军会餐。我们心里实在是很不信服。但是结果居然胜利了，这到底是用了什么战术啊?”

韩信说：“这种列阵的兵法上是有的，只不过诸位没有留神看就是了。兵法上不是说‘陷入死地而后苦战得生，处在绝境而后死战得存’吗?况且我韩信率领的并不是平素受到我长期训练而完全听从我指挥的将士，这就是兵书上所说的‘临时驱赶着市民去打仗’，这种形势下，非把士兵置于死地，让他们人人自动为生存而奋勇作战不可；如果把军队部署在容易逃命的开阔地，都会因为还没有战斗就逃跑了，怎么能用他们来‘克敌制胜呢!”

将领们都佩服地说：“将军这样高的谋略不是我们能赶得上的。”

韩信问广武君道：“我想向北方进攻取下燕国，向东方讨伐齐国，你看如何才可以获得成功呢?”

广武君谦让道：“我听说‘亡了国的臣子是不配谋划国家的存亡的，打了败仗的将领没有资格谈论勇敢’。像我这样一个兵败国亡的俘虏，哪里用得着商量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