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会说中文!
“老先生,您……”
“我祖上,是明末为避战乱,从登州府渡海而来。”朴赞永的声音平淡,像在述说一段尘封的往事。
“到我这一代,会说汉话、写汉字的,已经没几个了。”
他指了指满院的酱缸。
“这些东西,根子也在那边。”
“可惜,现在很多人只想着把别人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名字,却忘了怎么把东西本身做好。”
老人话语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江凡心中肃然起敬。
这位,才是真正看得通透。
朴赞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子深处,对着江凡招了招手。
“跟我来。”
他领着江凡,来到院落一角。
这里只有一个酱缸,孤零零地立着,缸身更为古旧,上面的纸条已经残破,但依旧能看清两个墨色大字——“三十”。
朴赞永搬来木梯,爬上去,掀开沉重的石盖。
轰!
一股远比院中香气更加醇厚、深邃的味道,瞬间喷薄而出。
那味道难以形容。
有豆类的醇香,却无丝毫生涩。
有发酵的酱香,却无半点刺鼻。
其中更夹杂着陈年花雕的酒韵与果木的清芬。
朴赞永用一个长柄木勺,从缸里舀起一勺**。
镜头推近。
勺中的**,色深如墨玉,在阳光下却清亮剔透,毫无杂质。
它挂在勺壁上,缓缓流淌,质地黏稠。
“三十年,日晒夜露,春生秋藏。”朴赞永的声音带着咏叹。
“它已经不是酱油了,它是活的。”
他没有准备任何复杂的菜肴。
厨房里只有一个老式的土灶。
他从后山井里提来一桶清泉,倒入锅中。
拿出两块自家磨的、气孔粗大的农家豆腐,切块,放入水中。
最后,他将那一勺三十年的酱油,郑重地,全部倒入了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