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变成了“拉锯战”
经过近半个月的战斗,无情的事实证明英法军队想迅速突破德军防线是不可能的,协约国原先设想的计划在德军顽强的防御面前失败了。
7月13日,霞飞和黑格会面,交换情况,总结第一阶段战事。
“这是一场消耗战。”黑格有些懊恼,“我们的突袭未能成功,敌我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每天都在交换着阵地,每天都在大量的伤亡,我搞不清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德国人是很难对付的。”霞飞安慰着黑格,“从总的态势来看,我们虽然未能按预期的那样一举击溃德国人,但在我强大的炮火打击下,德国人的伤亡也不小啊。”
“正是这样!”黑格有些兴奋地说,“既然事态演变成这样,我们索性就同德国人拼消耗。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打一场大规模的消耗战,看德国人能拿出多少兵员、弹药来同我们较量!”
他说:“我们协约国方面,无论在人力还是在物力上都占有优势,如今德军已放松了在凡尔登方向的进攻,因此我主张下一步我们应该采取消耗战的方针,以连续不断的小规模进攻来削弱德军的力量,逐步改变我们和德军的力量对比,然后在9月份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我相信,到那时我们的进攻将会奏效。”
法国方面由于凡尔登的压力减小,同意了这项新的作战方针。
就这样,一场耗时近两个月,双方伤亡都非常惨重的拉锯战在索姆河地区展开了。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这次战役成了英国历史上最无益的战斗,其流血的程度与凡尔登战役相伯仲。但是,霞飞、黑格仍决定继续打下去。
在这些军人的心目中,一名步兵已经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受凡尔登和索姆河双重消耗的影响,协约国的士兵正在日益减少。霞飞遂压迫法国陆军部提前征集1917年度的新兵。黑格也一样,只知道要求增加兵力,而完全没有感到他正在断送大批英国年轻士兵的生命。
面对着与日俱增的死亡,“为德国而战”或“为法国英国而战”之类的口号渐渐失去了蛊惑人心的作用,士兵中开始出现逃亡。在战场上向敌人缴械投降的事层出不穷。
就战略上看,英法联军似乎不在乎这种消耗,因为他们有雄厚的人力和物力资源。而德国人却不同。他们不但要同英国人和法国人作战,还要对付东边那令人讨厌的俄国佬,几线作战使德国人捉襟见肘。
在战役开始之前,德军总参谋长法尔肯海因曾给部队下达了这样一道命令:“一寸土地也不能丢失。如果失去一寸土地,那么即使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马上反击,夺回失地!”
法尔肯海因的这道命令,正中英法的下怀。对于德国人而言,寸土必争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反击,那几乎是用士兵的尸体铺就的一条死亡之路。
7月14日,英法联军按照同敌人拼消耗的既定方针,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当天晚上,英军将领劳林生指挥部队夺取了索姆河北岸的一个代号为“VS”的战略高地。如果英军以此为契机,迅速扩大战果,有可能突破德军的防线。但黑格没有这样做。他明确指令劳林生:我们的目的是消耗敌军有生力量,让他们重新上来吧。
当“VS”高地失守的消息传来时,德军指挥部里一片惊慌。因为这个高地犹如咽喉上的卡口,对外可以阻止敌军的进袭,对内则是与大后方联系的通道,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如果英国人以高地为依托,扩大战果,那么德军的处境将十分不妙。
但令德国人奇怪的是,英国人在占领了高地之后,竟在近10个小时内毫无动作。这使德国人既百思不得其解,又喜出望外。他们利用这一喘息之机,重整旗鼓,然后向英军发动了反击。
整个8月,英法军采取了分散兵力全面出击的战术,希望最大限度地消耗德军兵力,达到局部改善态势、扩大突破口的目的。德军则采取集群战术针锋相对,以弹坑和掩体作依托,用机枪对付英法军的散兵队形,结果英法军遭到巨大损失。截至8月底,英法军在两个多月的进攻中,以伤亡近30万人的代价,才向前推进了3~8公里。德军的伤亡是20万人。
为守住索姆河防线,德军在这段战斗中,消耗了约600列车弹药。同时,不得不放弃在凡尔登的进攻,把索姆河方向的德军增加到40个师。
法尔肯海因指挥德军已差不多有两年之久。两年的时间,使他的头上平添了许多华发。他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守住了所有的战线,甚至还曾迫使敌人后退。但他却不曾认识到这场战争中的基本问题,仅仅能够坚守防线是不够的,因为时间是德国最大的敌人。战争拖得越久,对德国就越是不利。他的消耗战略实际上不过是用德国士兵的身躯去填塞无底洞。
1916年8月27日,罗马尼亚对德奥宣战。当这个消息传来时,正在玩纸牌的德皇威廉二世惊慌失措,德国又多了一个敌人!他恼羞成怒,下令撤销法尔肯海因参谋总长职务。因为正是他信誓旦旦地向德皇保证,罗马尼亚近期内不会参加对德战争。
法尔肯海因这个消耗战的鼓吹者,成了自己战略的牺牲品。新近在东线出尽风头的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这个“双簧”,接管了德军的指挥权。
上任伊始,兴登堡和鲁登道夫便前往索姆河地区视察战况,很快便发现军中士气低落这一令人忧心的现实。除了战况激烈造成重大伤亡所带来的恐惧,英法掌握着战地制空权也令德军士兵终日惶惶不安。
这位新上任的帝国参谋总长无可奈何地哀叹:“我们上了黑格的当了,消耗战使我们很难恢复士气!”
德国人的对手英国和法国,也同样是吃尽了消耗战的苦头。
英国新任首相劳合·乔治觉得这样大量的流血牺牲实在不能再继续下去。他说:“把用在索姆河的火炮和弹药的1/3,改用在另外一条河(那就是聂伯河)岸上,就可能已经替俄国赢得一次伟大胜利,并使其革命不至于在战争结束之前爆发。”
他不客气地指出:“在阵地战中做一位将军,真是一种无聊的职业。战略家所做的事情,就只是坐在他的办公室内把几百万吨的炮弹分配给战线上的各地区,然后再驱使他的士兵去向敌人的带刺铁丝网作自杀式的攻击。每一位营长所面临的任务远比其总司令艰巨。”
尽管对消耗战强烈不满,这位新上任的首相却对将军们无可奈何。此时大英帝国的参谋总长,同样是西线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想法与黑格的想法完全一致。他们的战略就是集中一切力量突破德国的战壕。只要在法国把德军击败,战争就可以胜利结束。所以他们坚决反对一切分散英国人力和物力资源的任何企图。
在法国,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当法国人的鲜血洒遍凡尔登和索姆河之时,一位议员在议会上提出自己的疑问:“法国遭受的痛苦是否已经够了,是否已经是和谈的时候?”
总理白里安挺身回答:“你说什么,先生?!你的国土有10个省还在敌人占领之下,而你却高谈让我们来谈判,让我们来求和。假使你以为为了节省几十亿法郎,或甚至于少流一点血,即宁愿在如此屈辱的环境下进行和谈,那你对于法兰西才真是缺乏了解。法国能获得什么样子的和平?那必然只是像战争一样的和平。先生,假使你希望和平的阳光照耀世界,假使你希望自由与正义的理想永垂不朽,那么你就应该要求胜利而不是我们在今天所能够获得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