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前线
此时,大马路上空空****,商店门窗紧闭;公共汽车、电车、小汽车、出租马车不见踪影。在这8月里,巴黎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样悄无声息。
政府对前线的战局不甚了了。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即霞飞为阻遏德军右翼所作的努力已告失败,巴黎已面临围困的危险。
首都会不会沦陷?政府要不要撤离?自边境战役以来一直隐藏在部长们心头的这些问题,现在已公开而紧张地讨论开了。
霞飞承认情势不妙,第5集团军虽然奋力作战,但未能达到他的期望。英国人“一动也不动”,无法阻滞敌军前进,巴黎“受到严重威胁”。他建议政府撤离,以免因为它继续留在巴黎而吸引敌军进攻首都。霞飞很清楚,德国人的目标是法国军队,而不是政府。但由于战场已接近巴黎,政府留在战区势必造成职权界限不清。一旦政府撤离,可以使总司令具有更大的权力。
法兰西共和国总统,虽然表面冷静沉着如常,但显得心事重重,甚至垂头丧气。他问加利埃尼,巴黎能守多久,政府是否应该撤离?
德军士兵正用重机枪向法军射击加利埃尼的回答是:巴黎无法坚守,你应该尽快作好撤离的准备。他想甩掉政府这个包袱的心情,并不亚于霞飞。
内阁召集会议,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普恩加来等人,都主张留在巴黎。他们认为,如果政府撤离,在精神方面会产生绝望甚至引起革命的后果。米勒兰主张撤离。他认为,政府不能冒此风险,像1870年那样被围困在首都之内。
经过一场七嘴八舌的争论之后,一致同意巴黎必须设防保卫,霞飞务必遵照办理。至于政府究竟该走该留,内阁仍然意见纷纭,争执不下。
8月29日下午,一架德国飞机首次轰炸巴黎,并撒下传单,告诉巴黎人:德国人已兵临城下,像1870年那样,“你们已无路可走,只有投降”。
此后,每天总有一架或几架飞机于傍晚时分前来骚扰,其目的是吓唬巴黎居民。它首次光临的那晚,巴黎破天荒地灯火熄灭。法国总统在日记中写道,突破这一片黑暗的唯一的“一线微光”,来自东方,即俄国正在“以柏林为目标展开攻势”。
可是,俄国人已在坦伦堡一仗败北,陷入重围,也就在那天晚上,萨姆索诺夫在森林中自杀了。
霞飞从一份截获的德军电报中获得了更准确的情报:德军已歼灭俄国3个兵团、俘虏两名兵团司令和7万名其他人员。电报还宣称俄国第2集团军已不复存在。不过俄国人的进攻,至少有两个德国兵团已从西线调往东线。这就是霞飞的一线微光,也是法国对俄国施加全部压力之后所得到的支援。即令如此,仍不足以抵消英国人可能造成的损失。英军司令拒不与敌军保持接触,为后者包围第5集团军敞开了通道,何况第5集团军还面临着敌人通过福煦特遣队驻守的兵力薄弱的地区,包抄其右翼的危险。
8月30日,霞飞亲自视察了第3和第4集团军,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军队可调去支援福煦。途中,他碰上几支在阿登山区和默兹省高地艰苦作战后撤退下来的纵队。红色的裤子已变成了土灰色,上衣被扯得破破烂烂,鞋子沾满了泥块,士兵们形容枯槁,神色疲惫,两眼深凹,胡须满腮,20天的战斗似乎使他们一下子老了20岁。他们拖着沉重的双腿,步履维艰,每行一步都可以跌倒。
当然,有些部队仍然生气勃勃,20天的战斗使他们成了信心十足的战士,为自己的能征善战而自豪,并且希望停止撤退。吕夫辖下的第42师就是这样的队伍。霞飞命令将该师调拨给福煦,吕夫极力反对。于是,吕夫当天就被削去了第3集团军的指挥权,由兵团司令萨拉伊接替。
8月31日,克卢克为了赶在法军站稳脚跟之前予以围歼,兼程进军。越过了贡比涅,渡过了瓦兹河,迫使协约国军队节节后退。9月1日,该部在离巴黎48公里的地方,与法国第6集团军的后卫部队以及英国远征军进行了交锋。
克卢克是施利芬计划中部署在“右翼末梢的人”。当时他正在考虑一个成败攸关的决策。他感到自己在8月30日已接近关键时刻。他的右翼边缘部队已击退莫努里的几支分队。这次胜利,他认为是决定性的。在中路,沿途发现英军仓皇撤退中丢弃的一堆堆衣服、靴子和弹药,使他更加深信对手确实已被击败。在他左方,据报告法国人已被打得抱头鼠窜。克卢克于是狠下决心,不让他们有丝毫的喘息机会。
克卢克认为。在巴黎北面就能席卷法国,毋须在巴黎西面和南面展开大面积的扫**。这一改变,势必变更他的进军方向,必须从正南转向东南。这样做也有利于填补他与比洛之间的缺口。像别人一样,他在这场战役开始时,认为增援部队会从左翼源源不断而来,接替他驻在布鲁塞尔的那个旅,以及留守那条越拉越长的交通线的各支部队。可是,增援部队并未到来,毛奇至今没有从左翼派来一兵一卒。
毛奇顾虑重重,除了担心可能出现在他背后的俄国人的幽灵外,还担心德军战线的几处缺口,特别是右翼各集团军之间的缺口。克卢克与比洛之间有一道宽达32公里的缺口,比洛与豪森之间也有一道32公里的缺口,第三处缺口在豪森与符腾堡之间,也有那么宽。
他意识到,这些越来越薄弱的地区原应从左翼抽调力量予以填补,可是他已将左翼兵力全部投入摩泽尔河的战斗。
一想到施利芬计划,他不免感到内疚。施利芬坚决主张,正确的方针应该是以最少的兵力在左翼保持守势,而将可供抽调的各个师全部派去支援第1和第2集团军。毛奇知道,进攻南锡至土尔一线以及摩泽尔防线不是没有获胜希望,但这样做需要作持久的努力,就现时来看,这是没有理由的。但是,他没有勇气取消这个已经付出偌大代价的进攻,何况德皇陛下一心想以胜利者的姿态策马通过南锡。因此,他没有给第6集团军发出任何改变战略的命令,仍然全力以赴,以求突破摩泽尔防线。
在此关键时刻,正在向前推进的右翼竟没有得到增援,克卢克很是不满。但是,他确信法军已被打败,可以一举歼灭。他不想袖拂海峡从外线包围,而拟从内侧掠过巴黎,直追朗勒扎克。在追击时,他的翼侧可能暴露而受到巴黎卫戍部队的袭击,也可能受到正在他前面朝巴黎退却的莫努里部队的袭击,这种危险,他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他认为莫努里目前所集结的部队无足轻重,他们获得增援的可能也微乎其微,因为法国人惨遭失败,踉跄逃跑,必定溃不成军,无法调遣增援。而且,他料想法国人所有可供调遣的有生力量,或被王储的集团军围困在凡尔登周围,或为鲁普雷希特的集团军牵制在摩泽尔河一带,在此巨大压力之下,俱已动弹不得。当他的大军在巴黎前面向东偷越时,只消在这个首都前面部署他的一个兵团,那个掉在后面的第4后备兵团,就足以掩护他的翼侧。
按照德国的军事体制,作为战地司令的克卢克,有权在最大的可能范围内自行决策。当前的情况,在他看来,既有可能在战场上歼灭法军而无须包围巴黎,那么,撇开巴黎,紧追逃敌的计划,虽然背离原定战略,却是一个正确的办法。只要打垮了敌人的机动部队,其他的胜利果实便唾手可得。
于是,克卢克毅然作出决定,第二天即8月30日的进军不复以正南方向为目标,而是径趋东南,直指努瓦荣和贡比涅,切断法国第5集团军的退路。
德军统帅部得知第1集团军将采取内圈包抄行动后,立即表示同意。毛奇本来就为战线的几处缺口感到不安,他担心发动决定性进攻时,右翼的3个集团军不能相互呼应支援。如果克卢克真要按席卷巴黎的原定计划行事,战线势必还要再拉长80公里,甚至更长一些。因此,毛奇认为克卢克的建议是一个可取的办法,当夜就电复批准。
克卢克急如星火地驱使着他的部队前进。军官们一路纵马挥鞭来回逡巡,粗声粗气地发号施令。那些饱经战争创伤的部队,在8月31日早晨困乏不堪地组成纵队,拖着沉重的脚步,开始了又一天没有尽头的艰难跋涉。由于对地图或地名一无所知,士兵们没有觉察到进军的方向已经改变。巴黎这个具有魔力的名词吸引着他们继续前进,没有人告诉他们,巴黎已不再是他们的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