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筵俾几入席就坐招待忙。
既登乃依宾主都安排坐定,
乃造其曹先祭猪神求吉祥。
执豕于牢圈里捉猪做佳肴,
酌之用匏葫芦瓢儿斟酒浆。
食之饮之,酒足饭饱后大家豆很欢喜,
君之宗之。共推公刘做君长。笃公刘,忠实厚道的公刘,
既溥既长,开垦豳地广又长,
既景乃冈,看了平原又上山,
相其阴阳,勘察山南山北很忙,
观其流泉。查明水源和流向。
其军三单,组织军队分三班,
度其隰原,测量土地扎营房,
彻田为粮。田亩开垦为种粮。
度其夕阳,又到山西去丈量,
豳居允荒。豳地实在大又广。笃公刘,忠实厚道的公刘,
于豳斯馆。营建宫室在豳原。
涉渭为乱,横渡渭水开石料,
取厉取锻。捶石磨石全都采。
止基乃理,基地既定治田地,
爰众爰有。民康物阜笑语欢。
夹其皇涧,在皇涧两岸边住,
溯其过涧。面向过涧住处宽。
止旅乃密,移民定居人口密,
芮鞫之即。住满河岸两边。
【注释】①笃:忠实厚道。公刘:后稷的后裔。公,称号;刘,名。②匪:通“非”。康:安稳,安乐。③埸(yì):田界。④积(zì):即“庾”,露天堆积米谷的地方。仓:仓库。此处与“积”均作动词用。⑤孜(hóu):同“糇”,干粮。⑥橐(tuó):无底的口袋。盛物时用绳扎住两端。囊:有底的口袋。⑦思:发语词。辑:融洽。用:以,因而。光:发扬光大。⑧干:盾。戚:斧。扬:即钺,大斧。⑨爰:于是。方:开始。启行:起身,出发。⑩于:乃。胥:相,考察,视察。斯:此。庶:众多。繁:密。宣:舒畅。陟:登。勍:小小的土山。舟:通“周”。环绕,佩带之意。瑶:似玉之美石。掤(bǐnɡ):刀鞘。祊(běnɡ):刀鞘口部的玉饰。容刀:装饰刀。容,此处作动词用。逝:往。百泉:众泉,极言很多。溥(pǔ)原:广大的平原。溥:广大。觏:看见。京:豳之地名。一说为高丘。京师:京邑。于时:所以,于是。处处:定居,安居。庐旅:庐、旅二字俱作寄居解。依:定居,安居。一说为祭名。跄(qiānɡ)跄:亦作“祊祊”,走起路来有节拍的样子。济济:庄严恭敬的样子。筵:竹席,铺在地上以陈饮食。几:坐时凭倚的用具。依:依几。依,靠。造:通“告”,三家诗作“告”。曹:通“槽”,祭猪神。牢:猪圈。匏:装酒的器皿。葫芦晒干后,剖为二,用以盛酒,叫作匏爵或匏樽。君之宗之:君、宗二字均作动词用。君,指当君主;宗,指当宗主。之,指众宾。景:同“影”。指测日影以定方向,作动词用。相:视察。阴阳:指山的北面,山的南面。三单():分成三批轮流服役。单,通“禅”,更番代替。彻田:治田,指开垦荒地。夕阳:指山的西面。允:实在。荒:大。馆:指建筑馆舍房屋。渭:渭水。为:而。乱:顺着横流渡过去。厉:同“砺”,质地粗硬的磨石。锻:锻铁用的砧石。一说为大块的坚硬的捶石。止基:居住的基址。止,居住。理:治理。有:与“众”同义。皇涧:豳地涧名。溯:面向。过涧:涧名。旅:寄居。密:茂盛。芮(ruì):通“油”,水边向内凹进处。鞫(jū):水边向外凸出处。之:是,此。即:就,靠近。
【赏析】《公刘》是周民族叙述开国历史的诗篇之一,歌咏公刘自邰迁豳的事迹。《诗序》说这是一首召康公戒成王所写的诗,成王将亲政,召康公戒以民事,美公刘厚爱人民,而献此诗。三家诗说则认为此诗专美公刘,不关戒成王,亦不言召公作。相对而论,自以三家说为优。此诗实无戒辞,说是召康公之作,并没有什么根据;从其叙事言情之详且真来看,当为周人初迁豳时歌诵公刘之作。相传公刘遭夏桀之乱,避中原之难,遂平西戎,而迁其民于豳,诸侯从之者十八国。
全诗凡六章六十句,以首章第二句“匪居匪康”为诗眼、主线,一直贯串到末章,对公刘的伟大业绩本诗从六个方面加以赞美。赞美他迁徙前整理国界,划定土疆,积好谷物,备好粮仓,然后带足干粮,开始出发,“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孜粮,于橐于囊”,“爰方启行”;赞美他到豳地后察看平原,测量地形,“于胥斯原”,“陟则在勍,复降在原”;赞美他修建了都邑,领导周人在豳地安居,“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赞美他建成都邑后,宴饮群臣,做他们的君长和宗主,“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食之饮之,君之宗之”;对他观测水土气候进行赞美,组织三军,开拓田地,“既景乃冈,相其阴阳”,“其军三单”,“彻田为粮”;对他扩建京师,营造房屋,使得物阜民康进行灾难赞美,“于豳斯馆”,“止基乃理,爰众爰有”。清人崔述在《丰镐考信录》中谓此诗“通篇之文,皆自‘匪居匪康’来。陟冈觏京,度原彻田,以至涉渭取厉,何一非‘匪居匪康’之事乎?诗人诚善于立言哉!”评述是颇具眼力的。
这首诗记述的一些情况,对于考证历史具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从“乃觏于京”、“京师之野”可知公刘时代当是周人有城邑之始;从“君之宗之”,可见当时法制已经在周人之宗时候开始萌芽。更重要的则是以下两处:从“取厉取锻”,再取证《尚书,费誓》记述伯禽征讨淮夷、徐戎誓师词中“锻乃戈矛,砺乃锋刃”之语句以及地下发掘之材料来看,说明早在周初前,虽主要用铜兵器,但已能粗锻铁块,运用锤击法,至伯禽时则已有熟铁制造之兵器了。“其军三单”,“彻田为粮”,则说明当时垦田筹粮用的是军队轮流防守的方法。清姚际恒、方玉润俱说这是“寓兵于农”之法,陈子展先生也说“率军治田”,“盖为后世筹边、以军屯田之始乎”?这是值得重视和研究的。这些材料,都说明公刘时代周人已由氏族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由野蛮逐步向文明过渡。
此诗在艺术上亦不乏特色。首先是记叙生动,它善于选取具有代表性的典型事例来描述场面,刻画人物形象。六章所述筹备迁徙、相土而居、陟冈觏京、君宗群臣、度原彻田、扩建安众,均甚有典型性,加上层次极其清晰,按照时间的顺序完整地叙述了公刘自邰迁豳艰难创业的全过程,从而刻画出一个不贪图安逸、具有远见卓识、奋进不懈的文武双全的周人领袖形象。其二,诗有时还运用白描手法,淡淡几笔,稍事勾勒,便飞扬生动,颇使作品增色。次章于叙述公刘登山履地相土之时,突然笔锋一转,描写公刘佩刀之丽,极饶风致,真是化工之笔!这不但从侧面摹状了公刘的英武雄姿,也表达了周人无比崇敬自己的君王的感情。第三,全诗六章,均以“笃公刘”为首句发端,这不仅形成章与章之间的排比形式,富有气势,文意贯注;更重要的则是如此写法既显得亲切而又便于多方面多层次地歌颂公刘,展现其英雄业绩。
另外,诗的语言亦复精炼、整齐,而且带有感情,如“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有对仗,有叠字,写出了在豳地定居和客居者的兴高采烈的情状,他们谈谈说说,笑语如珠,氛围十分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