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逸寒默然。
他也对这个案子的判决存在很大的异议,否则也不会选这个案子去参加辩论赛。
法律是有温度的,而法律的温度,恰恰就是执法者的责任感,这种责任感在于保护受害人,而不是施暴者。
一旦法律不能主持公道,就会让弱者寒心,从而选择用以暴制暴来报私仇,长此下去,法律的威严将不复存在。
想到二十六岁就惨死的苏笑笑,文雅幽幽叹息一声:“真可怜。”
“作为法官,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陆逸寒神色严肃,“法律相信的是证据,不是主观判断,必须要把心里的天平放稳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逸寒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之色,“法律范畴内,任何矛盾都不是杀人的理由,如果不能弄清楚这一点,很遗憾,你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因为林清怡的关系,他见过许多刑事案件的详细卷宗,这些案件的当事人之中不乏父子、母子、亲兄弟姐妹,而那些造成惨案的凶手,往往是外人眼里可怜的老实人。
要善待弱者,却不能先入为主地偏袒弱者。
“我知道了。”文雅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看看这个。”陆逸寒把另一个卷宗递过来。
这也是一起家暴案,只是这次的女主人公秦丽比苏笑笑更勇敢些,她没有选择自杀,而是杀了丈夫。
“故意给丈夫吃了迷药?”文雅有些不解,“左右已经下药了,为什么不干脆下点毒药,一了百了。”
“在现有的家庭暴力案件中,男人杀了女人,可以辩驳为**杀人,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大多数是判不了死刑的,可因为男女体能上的差异,女人杀害男人,大多数只能采取下毒等蓄谋方式。”陆逸寒解释道,“所以,她下了迷药,又故意把迷迷糊糊的丈夫引出家门,导致丈夫走到大马路上被车撞死。”
这样,丈夫的死亡就会被定性为意外死亡,如果不是撞了人的司机怀疑人有问题,坚持要求尸检,这件事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文雅深深叹息,要不是走投无路,秦丽又怎么会走这一步。
法律纵然是公平的,可在现实面前,又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法律会越来越完善。”陆逸寒把卷宗装回档案袋,“每一个案件,所代表的都不仅仅是案件本身,它作为一个标杆,是为了替之后相似的受害者争取更多的利益。”
“看到这些案子,你不会生气么?”
“会。”陆逸寒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上的卷宗,“然后呢?”
生气有用,他们这些法律工作者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陆逸寒,你不喜欢法律。”
冷静是优点,可这种冷静,恰恰是因为没有热爱。
这也许也是旁观者清的一种。
“是。”陆逸寒点点头,一点犹豫都没有。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个专业?”
“有区别么?”无论喜不喜欢,他都一样可以做到最好。
“当然有区别。”
“无所谓,这不就是他们要的结果么?”
他们,是谁?
“一条路走到黑,不是什么好事。”陆逸寒看看文雅,“回头是岸,早点想明白早点放弃。”
又来了。
“我承认我懂的没有你多,心态也没有你那么稳定,但这都是暂时的。”文雅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逸寒,“做法官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不会在任何情况下改变。”
哪怕是陆逸寒,也不能让她改变。
爱是互相支持,不是互相泄气,文雅哪怕再喜欢陆逸寒,也绝不会为了跟他在一起而放弃自己的理想。
一连几天,陆逸寒连文雅的影子都没见到。
陆逸寒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那丫头总对自己避而不见,显然拿出了打持久战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