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遇灾星素琴双痛哭逛运河梅杜再联情
话说前回书中,陆素兰应许了琴言约子玉出来相会,话便说了这一句。明日恰好是端午,是没有工夫的,偏又接连唱了三天堂会戏,素兰身子也乏了,又静养几天。这边琴言是度日如年,天天使人来问他,把个素兰弄得没有主意。又因自己寓中来往人多,也不甚便;若借人地方,或是酒楼饭馆,一发不好说话,又不便请陪客,使他们有怀难吐。想来想去,只得借逛运河为名,静游一天,倒也清静。主意定了,便叫人到大东门外,雇了一个精致的船,又把自家的玩器陈设,笔砚花卉等物,搬些下船安置,便知会琴言:明日早晨下船,尽一日之兴,也不约别人。因想起子玉处,怎样去请呢?只好借度香名,遂将请他的缘故,细细写明,封了口,着人送了去,并吩咐:“对他门上,只说怡园徐老爷请他逛运河便了。”送信人照着吩咐,一径到梅宅来,投了书信。
子玉正在闷闷不乐,
正在情绪烦闷之时
,忽见云儿拿了一封信进来,放在桌上,说怡园徐老爷送来的,明日请逛运河,并要回信呢。子玉取过书来一看,觉得封面上字迹写着“梅少爷手启”,遂即一
字字的细看,看完了又看,至两三遍,脸上便自然发出笑来,便对云儿道:“你去叫来人候一候,我即写回信。”云儿出去了。子玉又看了一遍,便觉心花大开,病已去了九分。遂即忙研墨伸纸,前半写的是感激的话,后半写的是必到的话,准于明日辰刻赴约。写完了,又看了一回,也将信封了口,要写签。忽又想道:“怎样写呢?”略一踌躇,便悟道:“自然也写徐老爷了。”写完,用上图章,命云儿交与来人,说“明日必来。”
来了得了回信即回,呈与素兰看了。见他写得诚诚恳恳,感激不尽,便也喜欢。就拿了信,高高兴兴走到琴言处来。才进二门,就听一片嚷闹之声。素兰吃了一惊,便轻了脚步,走到东边一间客房,从窗缝里望去,只见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在中间,捶台拍桌子的骂人,素兰看了着实害怕。只见那坐着的,穿一件青绸衫子,有三十来岁,黑油油一脸的横肉,手里拿着两个铁球,冷言冷语,半闹半劝。那一个也有三十余岁,生得短项挺胸,粗腰阔膀,头上盘起一条大辫子,身上穿着一件青绸短衫,腿上穿着青绸套裤,拖着青缎扣花的撒鞋,
素兰正在窗缝里偷瞧,已惊呆了,不提防他们出来,急走时,已被那短衫子的看见了,便道:“你这个小杂种又是谁?往哪里跑?快过来,你爷爷正要找你呢!”素兰急得没有命的跑了
出来,那人也赶出大门。幸亏素兰跑的快,已回去了。
里面琴言听得骂他,已经气得发昏。你猜着这两人是谁,无缘无故来闹?原来一个是华府的车夫,那个青衫子是跟管厨的三小子,魏聘才花了八吊钱买出来的。
这边陆素兰跑了回去,唬得心头乱跳,两颊飞红,几乎哭出来了。急到房中坐了,定了定神,好一回,心上又惦记着琴言受了这一场辱骂,不知气得怎么样了,欲要过去看他,恐又遇见那两个。踌躇了半晌,到底放心不下,只得叫人先去看了。没有人,方才三步两步忙忙的过去。到琴言房里,只见垂着蓝纱帐,一片呜咽之声。素兰挑起帐子,一手拍着琴言道:“起来罢,好事来了!如今且不要气,有一封信在这里,给你看看。”
琴言回转身来,见了素兰,更觉伤心,二人正正对哭了半个时辰。琴言见素兰为他如此伤心,心中十分感激,便拉了素兰的手,重新
又哭。素兰见琴言拉着他哭,知道是感激他的意思,便也九转回
肠,索性对着琴言大哭。哭得家里人人惊骇,都走进来,站着怔怔的,劝又不敢来劝,知道是为日间所闹的事了。有两个人只得进来解劝,劝得各人略住了。然后出去拿了两盆脸水,泡了两碗茶,各自退出。
这边两人虽止了哭,却讲不出话来,仍是呜呜咽咽的,含着眼泪。又停了好一回,陆素兰开口道:“日间的事,是我目睹的,我也替你伤心死了。那个人象是个土包,只不知怎样闹起来
的。可晓得他是哪里人?”琴言停了一停,尚是带着哭道:“这两人也没有认识他的。据他们讲是极凶恶的样子,不知是哪里来的,无缘无故的就闹起来。这就是我苦命人命中注定,有这些凶神恶煞。”素兰毕竟心灵,沉思了一回道:“我看这两人,象是大门子里赶车的,或是三爷,不要就是那个姓魏的指使来的,也未可知。”琴言道:“不知是不是。但则魏聘才何仇于我,要使人来吵呢?”既又一想,恍然大悟道:“不错,不错!”定是魏聘才使来的,不然,断无一进门来,无缘无故就骂的道理。但是这魏狗才于我有何仇恨,定要糟蹋我,逼我死呢?”素兰道:“前日我原对你讲过,叫你留点神,不要得罪他,果然他已先下手了。”
把子玉的回信递与琴言。
琴言当下接过信来一看,便即放下道:“这是人家与徐老爷的信,你给我看作什么?”素兰笑道:“你且不要性急,这是信面,你且看里头写的是什么。”琴言只得抽出信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从起头再看,一句句的念了,又看一遍,即微微的笑道:“这不是庾香回你的信么?明日去逛运河,看信上是必定出来的。”素兰道:“你愿意他来,还是不愿意他来?”琴言又微笑应道:“这是你去请他来。就不晓得明日天气好不好?五月间,晴雨不定,不要明日一早就下起雨来,就不能来了。”素兰笑道:“天从人愿。咱们今日出了这许多眼泪,也可当得一天雨,明日准是晴天。今夜你好好睡一宵,明日早些起来,到我那边同走,你对师傅只说到怡园去就是了。你身子不好,天气是阴晴不定的,衣服多带两件,恐怕船上的风大。”当下说说谈谈,他二人渐有喜色。素兰就同琴言吃了晚饭,又说了一回,二更多天,方才回去。
原来素兰候了一回,不见琴言过来,只得着人来请。对他师傅说是同到怡园去的,长庆应允,就催琴言起来。净了脸,吃了一碗冰燕,命跟班的捡出几件衣裳包了,带上车,辞了长庆,即到素兰处来。见了素兰,问道:“你昨日可约定庾香到这里来没有?”素兰道:“我是约他一直上船的。我犹恐他找不着,又着人假充怡园的人,领他去了,此时一定先在船里。
我要等他们将酒席什物等类备齐了,省得临时短少,也就要去了。”看那素兰为人,又精细,又聪明,差不多赶上蕙芳,不过尚少蕙芳赚潘三的辣手,较之他人,也就算足智多谋了。
却说子玉从二更躺下,
不
及再睡,即叫醒了云儿。天已大明,红日将出。净了脸,吃了茶,又用了些点心。走到上房,颜夫人尚未起来。子玉在外间叫丫环梳了发,又复出来。各处尚是静悄悄的,再到书房来,
便即开了箱子,把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