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得过。”沈励行脚步未停,“魏征是父皇亲手提拔上来的寒门酷吏,眼里只有大周律法,没有人情世故。为人是古板了些,油盐不进,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最好用。”
沈励行的眸光深邃,映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有他在,这案子在明面上就不会出岔子。至于这水面下的暗流,自然不能指望他。”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墨影,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锐利。
“方才在采莲巷,宋绾清说,安远侯找到了能治好她脸伤的法子。”
墨影心头一凛:“主子的意思是?”
“你去查查,宋绾清口中那个能治好她脸伤的人,究竟是谁。”沈励行的声音不疾不徐,“再看看安远侯最近都接触了哪些大夫,或者京中忽然冒出了什么专治伤痕的神医。”
他眯了眯眼:“此事绝不会是安远侯临时起意,想必这个人,他也找了许久。”
墨影立刻垂首:“是,属下明白。”
墨影领命而去,沈励行独自一人回了国公府。
他前脚刚踏进府门,管家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二公子,夫人身子又不爽利,念叨了您半日了。”
沈励行敛去一身的锐气,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他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脚步一转,朝母亲的院子走去。
另一头,钟毓灵用过了午膳,带着碧水正百无聊赖地在府中闲逛。绕过抄手游廊,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关押听雪的柴房附近。
还未走近,一阵压抑的哭泣与质问声便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钟毓灵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碧水看了主子一眼,也跟着停下。
柴房里先传出来的是苏清沅的声音,带着哭腔:“听雪,你再同我说句实话,当真不是你?”
紧接着,是听雪嘶哑的嗓音:“夫人,您便是问奴婢一千遍,一万遍,奴婢也还是那句话,奴婢没有害您。”
柴房内静了一瞬。
听雪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夫人,奴婢对您的心日月可鉴,倒是那个眼尾有红痣的女人,您一定要去查一查,说不准就是那女人害了您!”
“可那女子我只见过一面,她究竟是谁?”苏清沅的语气里充满了迷茫。
听雪道:“奴婢也不知,但奴婢觉得,那女子肯定跟侯爷有关系。”她嗓音愈发沙哑,“奴婢知道,您跟侯爷伉俪情深,但如今性命攸关之际,您更要考虑自己啊。”
而后苏清沅又说了些什么,只是一阵大风吹过,声音散开,听得不真切。
钟毓灵就那么站在院中,一动未动,仿佛被那斑驳的树影钉在了原地。没过多久,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清沅红着眼眶走了出来,神情憔悴又恍惚。
骤然看到院子里立着个人,她吓了一跳,神情有些狼狈。待看清是钟毓灵,那份窘迫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松懈。
一个傻子,没什么好在意的。
苏清沅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上前道:“是世子妃啊。”
她看着钟毓灵那张不染尘埃,懵懂天真的脸,心中没由来的就生出几分轻松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