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七章（第3页）

他的头向后一仰，沉甸甸地落到医生胳膊上。

“主教阁下！”

由于红衣主教还没从游离之中清醒过来，于是上校又重复一遍，声音

更大。

“主教大人！”

蒙泰尼里抬起头来。

“他死了。”

“的确死了，主教阁下。您现在不回去吗？这种场景真是恐怖。”

“他死了。”蒙泰尼里又说了一遍，而且再次弯身看着那张脸，“我碰过他，他死了。”

“身中六发子弹，你还能指望他活着？”中尉轻蔑地低声说道。医生低声回答：“我想他见了血，有点惶恐不安。”

统领紧紧地抓住蒙泰尼里的胳膊。

“主教阁下——您最好还是别再看他了，您容许牧师送您回家吗？”

“是——我就走。”

他慢慢转过身，离开那血迹斑斑的草地，牧师和军曹跟在他身后。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带着一种阴惨、呆滞的惊诧神情，回头望一望：

几个小时之后，麦康尼走进山坡上的一座小屋，告诉玛梯尼再也无须去搏命了。

第二次营救的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毕，由于计划比上一个计划容易一些。按照安排：次日早晨，当基督圣体节的游行队伍经过城堡所在的小山时，玛梯尼应该冲出人群，从怀中拔出手枪，对着统领的脸射击。在之后的混乱中，二十名武装人员忽然冲向大门，冲进城堡，逼迫看守就范，闯人犯人的牢房，而后把他救走，杀掉抑或制伏所有妄图干涉的人。他们从大门口边打边撤，保护另一队骑马的武装私贩子撤退。第二队人马把他带到山里藏匿起来。他们这伙人中仅仅有琼玛对这个计划毫不知情，这是依照玛梯尼的特殊要求才瞒过她的。“一旦听到这个计划，立刻她就会悲恸欲绝。”

当那位私贩子进入花园时，玛梯尼打开玻璃院门，走到游廊迎接他。

“有消息吗，麦康尼？啊！”

私贩子把宽边草帽拂到脑后。

他们一起坐在露台上。两个人谁也不开口。从看见帽檐下那张脸的瞬间起，玛梯尼就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时候？”沉默许久之后他说，那声音听起来沉闷而疲倦。

“今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是军曹告诉我的。他在场，亲眼目睹。”

玛梯尼低下头，从袖子上抽去一条松散的线头。

虚伪啊虚伪，这也算是虚伪，他预备明天死去。而现在，他心所向往的那片土地消失了，就像金色晚霞幻化出的仙境，随着黑夜来临而消失一样。他又被赶回日夜交替的世界——这儿有格拉西尼和盖利，有写密码和出版小册子，有党内同志之间的纷争和奥地利密探的阴谋诡计——革命的那老一套枯燥机械的日常工作使得他心烦。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片偌大的空地，一个荒漠般的地方，既然牛虻都已经死了，那就再没人能够填满这个地方了。

有人向他问了一个问题，他仰起了头，奇怪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你说什么？”

“我在说，当然应该由你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玛梯尼的面庞浮现了生气，可也露出巨大的恐慌。

“我如何忍心去告诉她呢？”他喊道，“你倒不如叫我去把她杀死，噢，我如何忍心去告诉她——我怎么可以呢？”

他握紧双手蒙住他的眼睛。虽然没有看到，他却感觉到他身旁那个走私贩子猛然惊起，于是抬起头来。琼玛正站在门口。

“西萨尔，你知道了吗？”她说，“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把他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