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案中案（第10页）

“没有关系，到目前没有。我是说目前——还没有。”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我没有碰到凶手，不过我敢肯定我找到了他的踪迹。所以我确信他就在这个房间里。我想请你们依次从我面前走过——但这里来，这里亮堂——这样我就能看清各位的脚了。”

一阵兴奋的低语声传遍了大厅，大家列队依次走过阿其·斯蒂尔曼面前。福尔摩斯带着一副嘲弄的不屑一顾的神态，冷眼旁观。阿其·斯蒂尔曼手搭凉篷，弯下腰，凝神注视着经过眼前的每一双脚。五十双大小各异的脚走过去了——没有结果，六十，七十，场面开始显得有点滑稽。那客人温文尔雅地讥讽道：“今天晚上凶手好像缺货呀。”

众人听出了话中的幽默，精神振作起来，发出了一阵开心的笑声。又有十到十二个受审查的人从阿其·斯蒂尔曼面前走了过去——与其说走，不如说是扭着轻浮而滑稽的舞步蹦了过去，这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这时，阿其·斯蒂尔曼突然伸手指着一个人极为冷静地说：

“这就是凶手！”

“上帝啊，是菲特洛克·琼斯！”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个结果就像一声震天动地的大爆炸，让人头晕目眩，全场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在喧闹声中，福尔摩斯伸出手来，示意大家安静。这位大人物的英名对在场的人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压力，众人都遵命静了下来。在一片无声的喘息声中，福尔摩斯威严而充满感情地发言了：

“这一指控非同小可，它是对一个无辜者的人身攻击。这个人是清白的，这是无可置疑的！请听我来证明这一点，只要看一看这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就能马上揭穿这个毫无根据的谎言。听着，朋友们，那小伙子昨天晚上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这句话是一记重创。大家满腹狐疑地把目光转移到阿其·斯蒂尔曼身上。斯蒂尔曼却更加容光焕发，他说：“我知道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他步履轻盈地走到桌子跟前，朝福尔摩斯的双脚扫了一眼，抬起头来说：“是你和他在一起！在他点燃那支引爆炸药的蜡烛的时候，你和他的距离还不到五十步！”（群情激动）“而且，那些火柴就是你给他的！”

“这个——呃——这是痴人说梦——这个——”

斯蒂尔曼紧追不舍，他拿出一根燃过的火柴。“这就是其中的一根，是我在面粉桶里找到的，桶里还有一根火柴。”

福尔摩斯的话马上流利起来。“对——不过是你自己放进去的！”

这是一次漂亮的攻击。还好斯蒂尔曼立即还以颜色。“这是涂蜡火柴——这种火柴屯子里从没有过。可以搜我的身看有没有火柴盒，你呢？”

连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这一次福尔摩斯打退堂鼓了。他的两只手摸索着，嘴唇动了一两次，却没有出声。大家盯住福尔摩斯等着，巨大的悬念压在众人心头，沉寂更加重了这种气氛。稍停，斯蒂尔曼温和地说：“我们等你的决定。”

鸦雀无声的场面又持续了片刻，这时，福尔摩斯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拒绝搜身。”

屋内没有喧哗的声浪，但几乎所有的人都低声说：

“完了！他已经完全被阿其控制了。”

似乎没有人知道如今该怎么办。这一刻的局面十分尴尬——自然是因为形势急转直下，这些未经世面的人受到极大的震撼，由于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脑子一下子就卡了壳，就像钟表停了摆似的，不过只消一小会儿，就又嘀嘀嗒嗒地走了起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交头接耳，唧唧喳喳地想办法，出主意。其中一个主意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鉴于凶手为屯子除了一害，应该谢谢他，就放他走吧。但是头脑冷静的人马上表示反对，他们指出，东部各州那些不知底细的人会把这视作一桩丑闻，会没完没了地说三道四。最后，还是头脑冷静的一方占了上风，他们的主张得到一致赞同。于是，冷静派领导人要求大家安静，并宣布：把菲特洛克·琼斯收押，交付审判。

这提议获得通过。显然，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事情可干。人们心中暗喜，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奔出屋门，涌向悲剧现场，去看面粉桶以及其他一些东西是不是真在那儿。

可是，这出戏没有散场。层出不穷的意外还在继续。菲特洛克·琼斯一直在无声地啜泣，一波三折的形势让众人激动不已，所以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注意到他。可就在宣布逮捕和审判他之后，菲特洛克·琼斯终于在绝望中爆发了，他说：“不！不行。我不想蹲监狱，不想接受审判。我够倒霉了，吃尽了苦头了。让我出去，现在就绞死我吧！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不过——什么也救不了我了。他说得点滴不漏，就好像他跟我在一起，看着我干的一样——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发现的。你们会找到桶和别的东西，那时我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他是我杀的，可是换了你们，如果他拿一个无依无靠、弱不禁风的穷孩子当狗一样对待，你们也会杀了他。”

警察喊着：“先生们，静一静！静一静！”

一个人问菲特洛克·琼斯：“你叔叔知道你要干的事吗？”

“不，他不知道。”

“你确定是他给你火柴的吗？”

“是他给的，不过他并不知道我拿火柴去干什么。”

“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敢冒险和他——和一个侦探——在一起呢？这是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迟疑不决，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衣扣，不好意思地说：

“因为家里有人做侦探，我了解侦探。要想不被侦探怀疑，最好是在他们旁边下手。”

全场又爆发了一阵大笑，称赞菲特洛克·琼斯天真可爱的智慧表白，然而，这种称赞却没有为这个可怜的小流浪汉减轻多少尴尬。

9

以下内容见于寄给斯蒂尔曼太太的信，落款日期只写着“星期二”。

菲特洛克·琼斯被锁在一间无人居住的木屋里，等候审判。哈里斯警官给他送去一两天的干粮，告诉他好好照顾自己，而且答应需要接济时就过来看他。

第二天上午，出于对希里尔的友情，我们几个人和他一起安葬了他的亲戚、没人哀悼的弗林特·布克纳。葬礼由希里尔主持，我主要负责抬棺材。刚刚干完，一个衣衫褴缕、神色忧郁的陌生人垂着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我嗅出了曾经走遍世界追寻的气息！这美妙的气息一下子点燃了我的希望之火！

我马上走到他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他像遭了电击一样颓然倒地。在其他人跑过来时，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恳切地伸出手来，声音哽咽地哀求我不要再折磨他了。他说：“夏洛克·福尔摩斯，你满世界追捕我，可是上帝看着，我可什么人也没有害过呀！”

从他狂乱的眼神里，我们看得出他已经精神失常了。这都是我的过错，母亲！我在那一刻的痛苦，也许只有您逝世的消息才能与之相比，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会给我那样的感受了。众人把他扶起来，围住他，对他十分同情，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对他说：打起精神来，别再垂头丧气了，现在他是他们的朋友了，他们会照顾他，保护他，谁敢动他一个指头，他们就对那人不客气。只要能唤醒他们内心中温情的一面，这些粗鲁的矿工就像和蔼的母亲。当然了，要是你唤醒的是另一面，他们又像一帮莽莽撞撞、不可理喻的顽童。他们千方百计想要安抚他，却无济于事，这时，聪明的战略家威尔斯·法戈·弗格森尔说：

“要是欺负你的只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你就用不着再担心了。”

“为什么？”那无助的疯子问。

“因为他又死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