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他是否还在人间（第3页）

“这以后，我们的遭遇之顺利和痛快，真要叫你听了会大吃一惊的。我走了两天，开始着手我们的计划。我在一个大城市的郊外开始给一座别墅写生——因为我看见别墅的主人站在楼上的阳台上。于是他下来看我画——我早料到了他会来。我画得很快，故意吸引他的兴趣。他偶尔不由自主地赞美我两句，后来就越说越带劲了，他说我简直就是一位大画家!

“我把画笔搁下，从皮包里取出一张米勒的作品来，指着角上的签名，装作很得意地说：

“‘我想你当然认识这个喽?嗨，他就是我的老师!所以你是应该懂得这一行的!’

“这位先生好像犯了什么罪似的，显得局促不安，没有做声。我故作惋惜地说：

“‘你不会连法朗斯瓦·米勒的签名都认不出来吧!’

“他当然不会认得那个签名。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处在那样尴尬的境地，居然让我这么轻轻放过，他是感激不尽的。他说：

“‘怎么会认不出来!嗨，的确是米勒的嘛，一点也不错!我刚才也不知道想什么来着。现在我当然认出来了。’

“随后他表示他想买这张画。可是我说我虽然没什么钱，可也并没有穷到那个地步。不过后来我还是让他用八百法郎将那幅画买去了。”

“八百法郎?!”

“是呀。米勒本来是打算拿它换一块猪排的。不错，我用那张小小的画换来了八百法郎。现在假如能用八万法郎把它买回来，那我真是求之不得。可是这个时期早已过去了。我给那位先生的房子画了一张很漂亮的画，本想以十法郎卖给他，可是想到我是一位大画家的学生，这么贱卖又不大像话，所以我就让他用一百法郎买走了它。我马上到城里把八百法郎汇给米勒，第二天又往别处出发了。

“可是我不用再走路了——不用。因为我买了马。从此以后，我一直都骑马。我每天只卖一张画，决不会卖两张。我总是对买主说：

“‘我现在把米勒的画卖掉，根本就是个大傻瓜，因为这位画家恐怕活不过三个月了，他死了之后，就算你出天价也别想再买到他的画了。’

“我想方设法把这个消息尽量传播出去，预先做好准备工作，好让大家重视那场大事。

“这个卖画的计划是应该归功于我的——那是我出的主意。那天晚上我们商量我们的宣传计划的时候，我就提出了这个办法，三个人都同意先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结果我们三个人都做得很成功。我只走了两天路，克劳德也走了两天——我们俩都知道不能在离家太近的地方使米勒出名，这样会露馅的——可是卡尔只走了半天的路程，这个狡猾的家伙，没良心的坏蛋!从那以后，他到各处旅行的派头简直就像个公爵一样。

“我们随时和各地的地方报纸记者搭上关系，让他们在报纸上发表消息。但是我们所散布的新闻并不是发现了一位新的天才画家，而是故意装成人人都知道法朗斯瓦·米勒的样子。我们根本不提称赞他的话，只是简单报道一些关于这位‘著名画家’的近况——有时候说他病况有所好转，有时又说希望渺茫，不过总的来说是凶多吉少。我们每次都把这类消息圈出来，寄给那些买过画的人。

“卡尔很快就到了巴黎，他大摆排场地干起来了。他结交了各种报纸的记者，把米勒的情况报道散播到英国和整个欧洲去，最后连美国甚至世界其他地方也都报道了。

“六个星期之后，我们三个在巴黎见了面，经过商量后决定停止宣传，同时也不再写信叫米勒寄画来了。这时候他的名字已经轰动一时，时机已经成熟。所以我们觉得应该在这时候马上行动，以免错过时机。于是我们就写信给米勒，叫他到**躺下，赶快饿瘦一点，因为我们希望他在十天之内‘死去’，如果来得及的话。

“我们计算了一下。成绩很不错，三个人一共卖了八十五张画和习作，一共卖了六万九千法郎。最后一张画是卡尔卖出去的，价钱卖得最高。他把《晚祷》卖了两千两百法郎。我们将他狠狠地夸奖了一番——可从没想到后来会有一天，整个法国都抢着要把这张画据为己有，最后居然还会有一位无名人士花了五十五万法郎的现款把它抢购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准备了香槟酒，举行了庆祝胜利结束的晚餐。第二天克劳德和我就收拾行李，回去陪伴米勒度过他临终的几天，一面谢绝那些打听消息的闲人，同时每天按时发出病况报告，寄到巴黎给卡尔拿去在几大洲的报上发表，把消息报道给全世界关心他的人们。最后终于到了宣布噩耗的时刻，卡尔也及时赶回来帮忙料理最后的葬礼。

“你想必还记得吧，那次的出殡真是空前绝后，轰动世界，新旧世界的上流人物都来参加了，大家都悲痛地为米勒哀悼。我们四个——还是那么难以割舍——抬着棺材，不让别人帮忙。我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棺材里只装着一个蜡做的假人。如果让别人去抬，棺材的重量就出了问题，难免要露马脚。因此，我们当初曾经相亲相爱地在一起共过患难的四个老朋友抬着棺材……”

“哪四个人?”

“我们四个嘛——米勒也帮忙抬着他自己的棺材哩。不用说，是化装的，化装成一位米勒的亲戚——一位远房的亲戚。”

“真是太妙了!”

“我说的可是真话，那还不是一样嘛。啊，你还记得他画的价格是怎么飞涨的吧。至于卖画的钱吗?我们简直不知如何处理才好，现在巴黎还有一个人收藏着七十张米勒的画。这是他花了二百万法郎从我们这儿买去的。至于当初我们在路上那六个星期里米勒赶出来的许许多多的写生和习作呢，哈，你听听我们现在卖的价钱一定会大吃一惊——并且那还得在我们愿意卖的时候才行!”

“这真是个离奇的故事，简直太让人吃惊了!”

“是呀——可以这么说。”

“那米勒后来怎么样了呢?”

“你能保守秘密吗?”

“我会的。”

“你还记得今天在餐厅里我叫你注意看的那个人吗?那就是法朗斯瓦·米勒。”

“我的天哪，原来——”

“如此!是呀，这一次人们总算没有让一个天才饿死，然后将他应得的报酬装到别人的皮包里。这只能唱的鸟儿终于没有白唱，也没有落得死后才有一场迟到的盛大葬礼的下场了。我们原来是等着遭这种命运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