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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奇的经验(第7页)

于是我就把他放了下来,然后又让他说出这次阴谋的目的。

“今晚要夺取要塞,”他一面顽强地说,一面低声哭着。

“我是不是已经把这次阴谋的首领都抓到了?”

“没有,除了你抓到的以外,还有很多要到166号去开会的人。”

“你那‘记住辛辛辛辛’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

“进入166号的口令是什么?”

没有回答。

“那一堆一堆的字和记号是什么意思——‘×××××’和‘○○○○’?快说!要不然还叫你尝尝那个滋味。”

“我决不回答!我宁肯死。现在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把你说的话好好想想吧,威克鲁。你拿定主意了吗?”

他坚决地回答,声音毫不发颤:

“拿定主意了。我非常爱我那遭难的南方,痛恨这北方的太阳所照耀的一切,所以我宁肯死,也不会泄露那些消息。”

我又拴住他的大拇指把他吊起来。这可怜的小家伙痛得要命,他那尖叫的声音听着叫人心碎,可是我们却再也没有逼出他什么口供来。不管你问他什么话,他总是这样回答:“我可以死,而且我决定死,可是我决不会泄露任何情况。”

哎,我们只好就那么算了。我们相信他一定是宁肯死也不会招供,所以我们就把他放下来,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

然后我们又忙了几个钟头,一方面给军政部打电报,一方面准备突击166号。

那是漆黑和寒冷的夜晚是令人提心吊胆的。由于要塞的情报已经被泄露了一些,整个要塞都在提防意外。哨兵增加到了三岗,无论谁都不能随意进出,一走动哨兵就会把步枪对准他的头,叫他站住。不过韦布和我却不像原先那么担心了,因为有许多主犯已经落网,他们的阴谋就必然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我们悄悄地走近那个客栈,进行隐蔽的侦察。小小的酒吧间里点着一支蜡烛,其余的房间都是黑的。我试着打开前门,门并没有上锁,所以我们就轻轻地走进去,仍旧把门关上。然后我们把鞋脱掉,我带头把大家领到酒吧间里。德国店主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轻轻地把他推醒,叫他脱掉靴子,走在我们前面,同时警告他不许出声。他一声不响地顺从了,可是显然吓得要命。我命令他带路到166号去。我们爬上了两三层楼梯,脚步像一串猫儿那么轻。然后我们走到一道很长的过道尽头的时候,就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从那个门上装着玻璃的小窗户里,我们隐约看到里面有一支发出暗淡的亮光的蜡烛。店主在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我,悄悄地说那就是166号。我试了试那扇门——门从里面锁上了。我轻声给一个个子最大的士兵下了一个命令。然后我们就用宽大的肩膀顶住门,猛推一把,把门上的铰链冲开了。我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一个人影——看见他连忙向蜡烛把头伸过去。蜡烛一灭,我们立刻就陷在一片漆黑当中了。我猛扑过去,一下子跳到了**,用膝头使劲按住了**那个人。被我抓住的人拼命地挣扎,可是我的左手卡住了他的嗓子,这给我的膝头很大的帮助,总算把他制服了。然后我马上把手枪掏出来,拉开扳机,用那冰冷的枪筒抵住他的腮帮子,表示警告。

“现在谁给划根火柴吧!”我说,“我把他抓牢啦。”

有人照办了。火柴的光亮起来,我望着我抓住的人,哎呀,上帝,原来是个年轻的女人!

我放开她,连忙走下床来,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身边的人发呆。这桩意外的事太突如其来了,叫人莫名其妙,因此大家都非常慌张,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个年轻的女人开始哭起来,用被子蒙住了脸。店主恭敬地说:

“她是我的女儿,她大概是干了什么不规矩的事吧?”

“你的女儿?她是你的女儿?”

“啊,是呀,她是我的女儿,她今晚上才从辛辛那提回家来的,有点儿不舒服。”

“他妈的,那孩子又撒谎啦。这不是他说的那个166号,她不是‘乙乙’。威克鲁,你必须给我们找到那个真正的166号,要不然……喂!那孩子跑哪儿去了?”

他跑掉了,这是毫无疑问得!他不但跑了,我们还连一点线索也找不到。这可是个伤脑筋的问题。我暗骂自己太傻,竟然没让一个士兵看住他,可是现在再为这个懊恼也没有用了。到了这个地步,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呢?——这是最紧迫的问题。不过说道源头,那个姑娘说不定就是‘乙乙’。虽然我并不相信这个,可是把疑惑当成定论却是不妥当的。所以我就叫我那几个士兵留在166号对面的一个空房间里,吩咐他们只要有人靠近那个年轻女人的房间,就一律把他们抓起来,同时还吩咐他们把店主扣押在一起,对他严加看管,且待以后的命令。然后我就赶回要塞,去看看那儿是否还平安无事。

我解除了心头沉重的压力,不过我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停止努力。因为当时的局势太严重了,不允许有任何的疏忽。我把那些犯人一个个叫来,不断地严厉拷问他们,总想叫他们招供,可是毫无结果。他们一个个只有咬牙切齿,直扯头发,却什么也没有招出来。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得到了那个失踪的孩子的消息。有人报告说在早上六点钟,大约在八里以外看见他在路上,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西走。我马上派一名骑兵中尉和一名士兵追捕他。他们在距离要塞二十里以外的地方看见他了。他已经翻过了一道篱笆,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一片满是烂泥的田野,向村庄边上一座旧式的大房子走过去。他们骑着马穿过一片小树林,迂回过去,由相对的方向包抄那所房子。然后下了马,迅速溜到厨房里。那儿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又溜进靠近的一间屋子里,那儿也没有人。由那间屋里通向前面起居室的门是开着的。他们正想要由这扇门里走过去,忽然听见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原来那是有人在祷告。于是他们恭恭敬敬地站住了,中尉把头伸进去,看见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婆在那间起居室的一个角落里跪着,正在祷告的是那老头。刚刚祷告完毕的时候,威克鲁打开前门走进来了。那两个老人一起向他扑过去,紧紧地搂着他,叫他差点透不过气来。他们大声嚷道——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宝贝!多谢上帝。让我们跑掉的孩子又回来啦!让我们死了的孩子又复活啦!”

喂,先生,你猜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个小鬼就是在那个农庄上长大的,原来他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五里地远,后来才在两周前闲逛到我那里去,编了那一个伤心的故事把我骗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那个老头是他的父亲——是个有学问的退休了的老牧师,而那个老太婆是他的母亲。

现在让我来对这个孩子和他的举动略加说明吧。原来他是看廉价小说和那些专登情节离奇故事的刊物看得入迷了——所以莫名其妙的神秘事件和天花乱坠的侠义行为正合他的胃口。后来他又看到报纸上报道叛军的间谍潜伏到我们这边来活动的情况,以及他们那可怕的企图和两三次轰动一时的成功,结果他就对这个事情想入非非了。他曾经有几个月和一个很健谈和富于幻想的北方青年混在一起,那个青年在新奥尔良和密西西比上游二三百里的各地之间航行的几只邮船上当过两年事务员——因此当他谈起那一带地方的地名和其他情形时,都显得很熟悉。我在战前曾经在那一带地方住过两三个月,所以我对那儿的情形所知有限,因此很容易就被那孩子哄住了,要是一个土生的路易斯安那人,那也许不等他说到十五分钟,就会发现他露出马脚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说情愿死也不肯解释他那几个阴谋的暗号吗?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无法解释!——那些记号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完全是他从想像中凭空捏造出来的,事前事后都没有思考过。所以突然问起他来,他就想不出什么来解释这个暗号。比如他对那封“暗墨水写的信”里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说不出来,最充分的理由就是那里面根本没有隐藏任何秘密,那封信不过是空白的纸张罢了。他根本没有往大炮里面放什么东西,而且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做,因为那些信都是他写给一些想像中的人物的,他每次藏一封信到那个马棚里的时候,总是把前一天放在那儿的一封拿走。所以他对那根带结的小绳子并不知道,因为我拿给他看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可是当我一让他说明来历,他马上就照他那异想天开的派头,承认那是他放的,而且收到了一些很奇妙的戏剧性效果。他捏造了一个“盖罗德”先生,还有什么证券街15号,当时已经根本不存在了——三个月以前就拆掉了。他还捏造了那位“上校”。我所逮捕的和他对质过的那些无辜受累的人,被他满口胡诌地说了一大堆来历,其实也都是他捏造的,就连“乙乙”也是他捏造的,166号也可以说是他捏造的,因为在我们到大鹰旅社去之前,他还不知道那儿有这么个房问。凡是需要捏造某一个人或是某一件东西的时候,他随时都捏造得出来。当我要他说出“外面的”间谍的时候,他马上就把他在旅馆里见过的一些陌生人描述一番,其实就连他们的名字也不过是他偶尔听到的。呵,在那惊心动魄的几天里,他一直处在一个丰富多彩、神秘的、浪漫的境界里过日子,我觉得这个境界对他来说是真实的,而且他想必是一直从心坎里欣赏着它的滋味。

附注——我把这篇故事的稿子拿给少校看,他说:“你对军队里的事情不大熟悉,这使你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错误。不过连这些错误的地方也还是写得有声有色——随它去吧。虽然军队里的人看了会笑,可别人看不出毛病来。你把这个故事的主要事实都说对了,叙述得和实际发生的情况差不多。”——马克·吐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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