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瘦高的影子最先动了。
他肩头披着一袭灰色的破袍,面孔看不清,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是一只形状奇怪的鬼手,指节上浮着七道灰白的符文。
每一道,都在微微颤。
黎州看见那只鬼手的瞬间,心口像被生生攥住。
那是他的手。
可他想不起来,这副身躯为什么会跟那面高墙对立。
“再不试,就晚了。”
灰袍人缓缓抬头,声音极冷,却意外熟悉。
黎州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名字——
方子期。
那个传说里能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千面鬼。
旁边一个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吊儿郎当,带着点莫名的漫不经心。
“老方,你他娘的就不能多留一口气?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黎州的视线微微一滞。
即使记忆已经破碎到支离破碎,他也认得出那种轻浮的嗓音。
陆千秋。
一阵细微的咳嗽响起。
另一个白衣人缓缓抬手,用力擦了擦嘴角的血,动作慢到近乎迟缓。
他侧了侧头,声音很轻:“不要再争。它要醒了。”
他眉眼苍白,像染了病的梅花,一张俊朗的脸透着淡淡的疲惫。
苏袖。
黎州看着那张脸,指尖忽然颤了一下。
血肉塔里的啼哭声远远传来,可他再也顾不上去听。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也站在那四人里。
只不过此刻,自己的影子正被谁生生切掉一块。
灰袍的自己缓缓抬起那只鬼手,掌心浮着一层淡灰的光。
“这是最后一次。”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冷得像一块磨到最光滑的石:“封印这东西,不是永远。”
“要么它死,要么我们死。”
那一瞬间,黎州忽然明白了。
他记不起这场对峙的结局,因为某种力量把记忆活生生剥掉了。
再看向陆千秋的时候,那人慢慢转过头,视线隔着无形的空间,落在他此刻的眼睛里。
那张一向吊儿郎当的脸忽然极认真。
“下次见面,别怪我。”
“这一次,是我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