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书上烫金的印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有个妇女突然说:“俺家闺女昨儿回来,教会俺认粮票上的字哩!”
风向渐渐变了。马老汉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姜瀛玉叫住:“马叔,我正想请您当学堂的顾问呢。您学问深,教教孩子们《千字文》好不好?”
老人的背影僵了僵,没答应也没拒绝,拄着拐棍慢慢走远了。但姜瀛玉看见,他临走时偷偷抹了把眼睛。
晚饭后,姜瀛玉在油灯下批改“作业”。说是作业,其实是孩子们用树枝在沙盘上写的字,她挨个记在本子上。席砚南端来洗脚水,蹲下身要给她脱袜子。
“别。。。。。。”姜瀛玉慌忙缩脚,“我自己来。”
席砚南不由分说抓住她的脚踝:“忙一天了,泡泡脚。”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姜瀛玉舒服得叹了口气。席砚南的手法很专业,拇指按在脚心穴位上轻轻打转,这是他跟姜瀛玉学的。
“今天马叔那事。。。。。。”姜瀛玉犹豫着开口。
“别往心里去。”席砚南往盆里添了点热水,“老辈人思想转不过弯正常。你猜怎么着?下午我看见他在祠堂门口教几个老太太认字呢。”
姜瀛玉扑哧笑出声,脚丫溅起水花。席砚南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给你。”
盒子里是把黄铜钥匙,柄上雕着朵小小的梅花。”西厢房的门锁换新的了。“席砚南低头给她擦脚,“以后那就是你的天地。”
姜瀛玉摩挲着钥匙上的花纹,突然说:“砚南,我想去趟省城。”
原来,她盘算着去找大学同学帮忙。
教音乐的林媛答应捐赠一批旧乐器,学农艺的赵志刚愿意提供蔬菜种子,姜瀛玉打算在学堂后院开辟个小菜园,既当劳动课,收获又能补贴伙食。
“好啊,我陪你去。”席砚南把她冰凉的脚塞进棉拖鞋,“正好接了个县文化馆的订单,要做二十套桌椅,得去买些好木料。”
夜深了,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撒了把碎钻,璀璨夺目。
姜瀛玉仰头望着星空,突然说:“等学堂稳定了,我想招些年纪大的妇女来扫盲。”
席砚南笑着捏捏她的手指:“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他指着远处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听爹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你爹和我爹,现在肯定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姜瀛玉靠在他肩头,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厨房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像铺了层金粉。
席曼婷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隐约飘来,混合着秦志强劈柴的咚咚声。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夜,姜瀛玉忽然清晰地看到了未来。
女子学堂会从西厢房搬到祠堂旁,会有更多女孩像小芳一样挺直腰板说话,或许某天,村里再也不会有人给女儿取名“招娣“了。
“冷不冷?”席砚南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姜瀛玉摇摇头,忽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席砚南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月光下,姜瀛玉红着脸点头。
席砚南一把抱起她在雪地里转圈,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