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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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营生难。难在既得琢磨人，还得琢磨事。这个“事”不是指那些剥葱捣蒜的琐事，而是指赵生辉的营生——“韩尚乐”的经营。原本既定好好的，用餐饮带动包间消费，进而拉动服装零售的经营模式。没想到，开业仅仅半个月就遭遇到了种种意想不到的尴尬。这些出乎意料的尴尬，让赵生辉第一次隐隐感到作为一个老板的营生压力。韩尚乐地处裕丰天地茂二楼，服饰、百货零售业态群。东面有公司直营连锁的男女大众休闲品牌，思马和班力路，中部是由二三十家个体老板经营的“二线”时尚潮牌，比如“完魅”“意构”“秋之伊人”……等等不知名的小品牌。离他最近的要数正对面的商务男装SAH，再就是右边的“HONG”，还有便是对面180度想攀却没攀上的邻居“威福”。纵观整个二楼，唯独只韩尚乐一家以餐饮为主营的复合业态的综合型店铺。

说是韩国料理，既不在负一楼小吃圈里混迹，又不在四楼大餐饮里扎堆，落单的韩尚乐像个无依无着的孩子。中餐小炒、牛排、汉堡比萨、火锅、冒菜、肉蟹煲、烤肉、寿司……在各式美食应有尽有的裕丰天地茂，谁会在意二楼还有一家能填肚子的地方呢？

想不起来不说，偏偏想起来也不一定会去。一天里，中午和晚上这两个饭点，对于一家餐厅而言，犹如人身上的脉门穴位至关重要，一旦扣不住这一天注定玩完。每天饭点前，大小餐厅的散单员都会倾巢出动，不遗余力地在商场的前后门、走廊或者自家店门口前，喊口号拉客人。韩尚乐也不例外。刚开始赵生辉还抹不开面子，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许香香发传单。几天下来，见收效甚微，觉得只让许香香一个人发效率太低，渐渐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让许香香在商场前门发，他和张晨伟两人堵在后门发。有时传单发了挺多，他便忍不住上楼看看到底有多少客人进店，一看还是失望，只好急急忙忙再抱一摞传单下楼继续发。五千张传单没几天就发完了，可算了算，因为传单进店的客人连印刷费都没赚回来。实在是郁闷。这一天，又到饭点。他决定先不发传单，悄悄从负一楼开始，一直到四楼挨个看别家生意如何。一圈转下来，心又凉半截，发现生意好的自助烤肉，全场满座还得在门外拿号排队；生意差的也有四、五桌人；唯独韩尚乐……冷冷清清，人气差到连一桌都没有，赵生辉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生意不尽如人意，可偏偏店里隔三岔五又会碰到一两个打扮新潮的妹子，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店员央求：“善良的小姐姐，你们店好特别啊，能让我进去拍张照吗？”小姐姐果然是善良的，从不会拒绝萌妹子们的请求。妹子们开心地跑进去一阵猛拍。剪刀手、握拳嘟嘴、再来个眨眼吐舌，磨皮美颜发完朋友圈后，向小姐姐们道上一声“三克油”后，方才蹦蹦跳跳闪人。韩尚乐就像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傲娇的妙龄女郎，凡是经过它身边的人总会忍不住多瞅它两眼。外表时尚靓丽，多少算是一件值得沾沾自喜的事，可当与别的需要走心的特质挂钩时，结果又都成了反比。韩尚乐大概就是这样。路人啧啧称赞它“姿色卓绝”后，忍不住开始想要接近它。他们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想尝试看看吃点什么，于是从前到后开始翻菜单。翻完了。一脸懵逼。压根搞不清那些菜到底是什么，只好自行脑补。

“泡菜炖排骨”——是干锅骨头煲？还是一锅乱炖？有汤没汤？

“五花肉包菜”——是包菜炒肉片？小炒肉？还是回锅肉？包菜到底是包别的菜，还是就指“包菜”同学本人？

“土豆猪脊骨汤”——是土豆汤？还是排骨汤？脊骨又是什么玩意儿？

看得人一头雾水，韩尚乐的小姐姐们每次都得花大力气去解释，每每这时候，范红梅小眼珠子一转就会想，这滚犊子老板果然够贼，说让她们把这些菜一一吃过来，原来不是白吃的！许香香则不然，每次她在介绍这些菜时，总会想起那天饱餐一顿的情景，讲着讲着自己直咽口水。由于想象力有限，因为看不懂菜单而跑单的客人，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但幸好，这世上还有愿意吃“螃蟹”的人，他们大大咧咧，或者说根本就是稀里糊涂地点了单。不管上来的是什么，与自己想象的差距有多大，都打算照单全收。可即便如此，能吃惯“白菜”换各式各样马甲做法的客人依然少得可怜。那天的一位客人便是。看着满满一桌，白菜雄霸全场。凉菜是腌辣白菜、热菜是炖辣白菜、汤里是干白菜……终于还是不淡定了，对着他身旁的几名小伙伴，捂脸捶胸道：“扎心了，老铁！”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的尴尬，都是赵生辉始料未及的。

赵生辉和那泼皮（秃尾巴流浪狗）撞见的那天，是他和王宝山喝完酒的第二天，也是刘晓娜半夜里不知生哪门子气一大早就找不见人的这天。赶去店里后，他便召集起所有人又开了一次会。这次会议的中心内容是：为什么开业后的韩尚乐，生意总是不尽如人意？

大家各抒己见。

杨翠玲说：“因为商场人少。”

许香香说：“因为咱们店位置偏。”

范红梅说：“因为这儿的人根本吃不惯这些东西。”

陆波气呼呼地说：“你们不如让老板直接关门算了儿！”

话音一落，所有人顿时鸦默雀静。

“经理不是让各人发表意见嘛……”范红梅向陆波瞟了个白眼，轻声鸣不平道：“你嚷嚷什么？”

“要我说儿！——压根就是你们没用心儿！”陆波振振有词。

范红梅警觉地冷瞪起陆波来。

陆波目光如箭，横扫三人——偷吃的许香香，趁老板不在就溜出去的范红梅和从不汇报实情的领班杨翠玲。

气氛霎时冷凝如冰。

各自心虚的三人再不吭气，纷纷瞥向别处。

“咱们先找找自身问题！”赵生辉上前插话道：“张晨伟，我问你——”

张晨伟立刻抬起头来。

“说说，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张晨伟看了看大伙，沉默稍许后道：“要我说……”欲言又止，遂而用一种看似模棱，实则坚定的口吻道：“恐怕还是口味和价格占了主要原因！”

“哦？你倒是详细讲讲看！”

“我觉得，咱们店的形式新，餐有特色，服装又新潮。按理，生意应该不差，但这些天据我观察进店来的客人，发现这一带的居民还是以农民拆迁户居多，这些人一时间的消费理念提升不上来不说，饮食习惯也较为本土化，不太吃得惯咱们店里主推的这些特色韩式料理！”

赵生辉认同地点点头。他忽然想起最初拿店时的顾虑，那时的王宝山高瞻远瞩，言辞凿凿的一席话说动了他。没想，如今他的担忧还是被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