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狱没再停留,让人把剩下的俘虏押走,自己则转身走向堰口,刚到堤边,就撞见了带着亲兵赶来的胡宗宪。
胡宗宪脸色惨白,望着决堤处奔涌的江水,双手微微颤抖。
他刚和戚继光勘察完水势,心里比谁都清楚:
按眼下的水流速度,这一个缺口都堵不住,下游剩下的八个县,迟早都会被淹。
“有什么办法?”
胡宗宪声音沙哑,看向身边的谭纶。
他刚才问过戚继光,得到的答案只有“没办法”,此刻只能寄希望于谭纶。
谭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上中下三策,皆不可行,堵堤需要大量石料木料,眼下根本凑不齐,调兵转移百姓,时间也来不及,,向朝廷求援,奏折送出去,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有回信…”
“唯今之计,只有弃卒保车。”
沈狱在一旁突然开口,语气沉重,
“放弃一两个灾情最重的县,集中人力物力堵堤,保住剩下的七八个县,这样一来,筹款、赈灾也能更集中,损失能降到最小。”
胡宗宪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复杂。
沈狱的话,和戚继光、谭纶的想法一模一样。
可“放弃县”这三个字,意味着那两个县里的百姓,要被活活淹在水里,要流离失所,他这个总督,怎么狠得下心?
“谭纶,你也这么想?”
胡宗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谭纶点头,语气沉痛:
“是,我和戚将军都这么想,但这事太大,我们做不了主,只能由部堂您拍板。”
胡宗宪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远处被淹的农田,耳边仿佛传来百姓的哭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
“弃淳安一县,再弃建德半个县…集中所有人力,堵死缺口,保住剩下的县。”
这句话说完,胡宗宪像是苍老了好几岁,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边的树干。
他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淳安和建德的百姓会恨他,史书上也会记他一笔“弃民保局”,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这么做,死的人会更多。
沈狱站在一旁,没再说话。
他知道,胡宗宪这个决定,是对的,却也是最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