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胡宗宪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着分量:
“是我下的令,是我让戚继光把兵调回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胡宗宪会直接认下这事。
要知道,他可是严嵩一手提拔的,算是严党骨干分子,此刻却公然反对严党推动的“改稻为桑”。
“改稻为桑是国策,没错。”
胡宗宪接着说道,语气坚定,
“但国策也得顾着百姓的生计,得稳中求进,不能急于一时,更不能用欺压百姓、断绝生路的法子去推。真把百姓逼反了,别说桑田,浙江都得乱!”
沈狱在外面听着,笔尖没停。
胡宗宪的态度很关键,他既没完全违背严党,也没纵容马宁远的荒唐,这“稳中求进”的说法,既给了严党台阶,也护了百姓,更给自己留了余地。
杨金水则闭着眼假寐,心里却在盘算:
只要胡宗宪能搞定改桑田的事,按时产出生丝,别耽误自己的生意,谁输谁赢都和他没关系。
胡宗宪在内堂没多纠缠,直接给马宁远下了三道死令:
立刻释放抓来的百姓,新安江所有堰口马上放水,他本人必须带着各县知县亲自去办,半点拖延不得。
马宁远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总督的命令,只能咬着牙领命而去。
打发走马宁远,胡宗宪的目光转向浙江布政使郑必昌。
这位浙江二把手,是严党在地方的核心人物,改稻为桑的粮源协调,本就该由他负责。
“第一个问题。”
胡宗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之前说,以官府名义向粮商借一百万石粮食,现在进度如何?”
郑必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回道:
“…………借到的不多。”
“是吗?”
外间的沈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会让人去警告一下那些粮商,让他们掂量掂量,是官府的面子重要,还是手里的粮食重要。”
这话像一记敲打,既点出粮商故意拖延,也暗指郑必昌办事不力。
胡宗宪没接话,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每年外省给浙江调粮七百万石,今年因改稻为桑,说好多调一些,现在调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