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从前的阿虞
整个国公府,只有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
她不想让祖母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不想让那个慈祥的老人,为她如今的境遇伤心落泪。
她慢慢伸出手,颤抖地捡起地上的衣裙。
云锦的触感冰凉而光滑,与她指尖粗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她咬着牙忍住,走到柴房角落一个破旧的水盆前。
盆里的水早已结了一层薄冰,她伸手敲碎,用冰冷刺骨的水简单地擦了把脸。
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明媚娇艳?
她回到草堆旁,笨拙地脱下身上肮脏的粗布衣,换上了那套湖蓝色的襦裙。
冰凉的丝绸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裙摆很长,几乎拖曳在地,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好的衣裳了。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硬块,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一点胭脂。
还是在辛者库时,一个同屋的宫女临死前塞给她的,说是让她以后若有机会出去,别忘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在脸颊和嘴唇上抹开。
冰冷的皮肤上,终于有了一点点不自然的红晕。
她努力挺直了脊背,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丫鬟恭敬的通报声:
“轻虞姑娘,老太太回府了,请您去荣寿堂说话。”
季轻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一点并不存在的勇气,这才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地朝柴房外走去。
荣寿堂离柴房并不算远,但对季轻虞来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膝盖的钝痛随着走动越发清晰,那身湖蓝色的云锦襦裙穿在身上,非但没有带来半分舒适,反而像是一层不属于她的华丽枷锁,提醒着她如今的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府中下人们投来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
终于,荣寿堂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门前的两个小丫鬟见了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撩起了厚重的门帘。
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与她身上残留的柴房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轻虞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待视线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暖阁的罗汉**,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暗紫色缠枝莲纹样褙子的老太太,正满脸慈爱地握着一个少女的手,低声说着什么,逗得那少女咯咯直笑,露出颊边两个甜甜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