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汁没了!礌石快用光了!”
城墙之上,一名把总带着哭腔喊道。
“拆房子!把城楼里的砖石木料全给老子拆了砸下去!”
李守鑅嗓子已经喊破,状若疯癫。
京营士兵们红着眼,冲下城楼。
用斧头、撬棍疯狂拆卸门窗、梁柱,甚至地砖。
他们将一切能找到的重物搬上城墙,然后奋力砸向城下的清军。
一名年仅十六七岁的京营新兵,抱着半截沉重的房梁,踉跄着冲到垛口。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向上攀爬、面目狰狞的清兵,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房梁推了下去!
“啊!”下方传来凄厉的惨叫。
新兵睁开眼,看到房梁砸翻了几个清兵,脸上刚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
“噗嗤!”
一支从下方刁钻射来的重箭,狠狠穿透了他单薄的棉甲,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低头看了看胸前汩汩冒血的箭杆,又茫然地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至死,他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二狗子!”
旁边一个同乡老兵目眦欲裂,扑过来抱住他尚有余温的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德胜门守军残存的意志。
城防设施在炮火和猛攻下破损严重,守城物资消耗殆尽,士兵伤亡惨重。
而城外的八旗兵,依旧如同潮水般,一波退下,一波又起,仿佛无穷无尽。
满桂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环顾四周。
他身边的亲兵,个个带伤。
城头上,还能站立的士兵已经不多,许多人都是靠着垛口在勉强支撑。
这德胜门,究竟还能守多久?
真能守住吗?
渐渐的,连他心里都没有了底气。
他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猛地挺直了腰杆,举起卷刃的偃月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明——!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