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但没有醒。
她的手没收回来,只是继续安静地靠在他身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而缓慢。
许久,她才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
洗漱台上摆着她昨晚卸妆后没放回去的瓶瓶罐罐,浴巾搭得很整齐,连她的发圈都放在她习惯的位置。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清醒,唇色略淡,眉峰微蹙。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才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女人了。
她只是她自己。
离开洗手间后,她在厨房烧水,倒了一杯热牛奶。
等她走出厨房,顾延瑾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眉眼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他看见她,眨了眨眼,嗓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
“几点了?”
“刚过六点半!”她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
“你再睡会儿吧!”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呢?”
“我想写点东西!”她淡淡地说。
“今天要交一份调解意见,我不想写得太敷衍!”
顾延瑾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拉了拉薄被,把自己重新埋进安静的清晨里。
林语宁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不需要咖啡,不需要外界的提醒,只要她认定要写的东西,就能坐下去,哪怕写到天黑。
桌面上的文档一打开,昨日晚上她已经拟好的几段开头还在那里。
她重读一遍,然后删掉。
那些字句写得太公正,太合逻辑,太像一份冷冰冰的专业材料。
可她不是来写一份模版的。
她写的,是一个女人的房子被人霸占、儿子失联、老母亲病危,而她拿着手里那份不足十万的补偿金,站在法院走廊上问她。
“林律师,你说,我能赢吗?”
她记得那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泪刚刚擦干,指甲缝里还残着泥土的黑痕。
她也记得自己回答得没有任何承诺。
“我不保证你能赢,但我能陪你走到底!”
她开始重新写。
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讲述一个被忘记的故事。
她没有用华丽的句子,只是写着。
“她不是来分财产的,她只是想留下一个‘我没有白付出’的证明!”
电脑屏幕微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许雨后的潮意。
她一直写到八点多,才起身将电脑合上。
顾延瑾已经起身洗漱好,穿着一件灰色衬衣,站在厨房里炒着蛋。
他做饭的动作很有耐心,油锅发出的“滋滋”声与雨声叠在一起,给这个清晨添了一点真实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