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不算大,却也分了里外间,中间竖了一人多高的屏风隔着。
云文清一进门,跟外间墙上挂着的“静”字打了个照面,脚步微顿,在屋中站定,扫了眼四周。
断断续续的呢喃隐约传来,细听似有人在唤着谁的名字。
“。。。。。。团团你在哪儿。。。。。。团团。。。。。。”
云文清心头一紧,当即转身,抬脚寻声而去,快步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了侧躺在里间床上的一抹身影。
那身影着一袭浅丁香色衣裙,曲线妸娜,皮肤白皙,瓜子脸上五官精致艳丽,此时虽神色憔悴泪痕未干,却也不减其半分风情,反而还徒添了几分楚楚,惹人怜惜。
云文清虽心急如焚,此时也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其实论起相貌,楚玉娥并不算多么花容月貌,跟秦氏相比,甚至还略逊一筹。
然他跟楚玉娥两人自小相识,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一起读书作画,一起弹琴玩耍。较之商贾出身的秦氏,他跟玉娥有着更多的共同话题,两人总能聊到一起,也总能想到一起,相处起来甚是舒服。
若当年不是秦老太爷那般有诚意,他没准就会跟玉娥结为夫妻。
是的,只是没准。
说句实话,他虽真心中意玉娥,却也不是非她不可。
毕竟玉娥哪怕琴棋书画皆通,也只是个举人的女儿,出身还是差了些,在仕途上没法给他什么助益。
这也是当年他为何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顺其自然选了秦氏之故。
没办法,当时他急需开拓前程,谋前程则需要大把的银子——大到进书院拜名师,小到日常的笔墨纸砚书本灯油,还有进京赶考的各项开销,这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秦氏出身虽比楚氏差,但秦氏却比楚氏有更多白花花的银子,而这也正好满足了他当时的需求。
大丈夫,要懂取舍。
故而他果断娶了秦氏,舍了楚氏。
而他成亲之后,楚氏也被家人远嫁去了岩城。
他本以为两人这辈子就这样永远各奔东西下去,谁料造物弄人,兜兜转转竟又在岩城阴差阳错重逢。
他还记得,初次重见,是在当地的一处酒楼。
那时他去酒楼会友,离开时在楼梯上与其擦肩而过。
其实当时他并没留意,然擦肩而过的那人却明显认出了他。
之后不久,他下乡走访,回程路上,在溪边歇息之时,突然就有一妇人跌跌撞撞跑到了他的面前,拦下他寻他告状。
他职责在身,允那妇人将冤情诉来。
谁料妇人掀开帷帽面纱,露出的竟是楚氏的脸,而她要告的竟是她当时的夫君。
她就那样梨花带雨地跪在自己跟前,哭诉她夫君的不好,哭诉她这些年如何对自己难忘。因为难忘,所以一直无法接受父母为她包办的亲事,无法接受她所嫁之庸碌男子。
她说在酒楼看见他的刹那,她是如何欢喜如何情难自禁,特意打听了他的身份,又辛苦寻到了这里。
原来告状是假,哭诉衷肠才是真。
而她说得那般情真意切,让他都无法直接甩袖离开,最后只得伸手帮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