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根本不存在的课本,心里乱成一团麻。老天爷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故意捉弄他?
“哟,这位置不错啊。”王浩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笑,“以后抄作业方便了?”
荷叶条件反射般躲开了他的手,身体瞬间绷紧,声音有点僵硬:“别胡说。”
“我胡说?”王浩翻了个白眼,胳膊肘又往他这边凑了凑,“元旦晚会你站台上唱歌,眼睛都快粘人身上了,全班谁没看见?还有天天放学凑一起讲题,讲完题还一起走半条街,当我们瞎啊?”
说完也不等他反驳,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冲搬桌子的同学喊:“哎!这边还差一张板凳!”
后排的黄维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偷偷冲林知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林知夏假装没看见,指尖轻轻碰了碰荷叶的胳膊。
荷叶的身体又是一僵。
“老师刚才发新书,你来晚了,我帮你领了。”林知夏把一摞捆得整整齐齐的课本推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谢谢。”荷叶的声音很低,头埋得更深,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用谢。”林知夏笑了笑,顿了顿,又轻声说,“对了,数学寒假作业最后一道大题,你会做吗?我想了好久都没弄懂,明天正式上课前想问问你。”
荷叶抬起头。
阳光刚好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蝴蝶停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嘴,那句“我教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
不能和她独处,不能给她任何希望,不能让她对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人动心。
叶何随时会醒过来。
说不定是明天,说不定是下周,说不定是下一秒。
到时候我就会被抽走,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太不负责了。
“……我也不太会。”他低下头,撒了个谎,指甲盖在塑封膜边缘刮了一下,刮出一道细小的白痕。
林知夏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柔:“那没关系,等老师讲吧。”
---
报名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同学们一窝蜂地冲出了教室。
林知夏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还在慢吞吞把课本塞进书包的荷叶:“那我先走了,明天正式上课见。”
“……明天见。”荷叶依旧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林知夏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教室。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荷叶才慢慢抬起头。
教室里已经空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那里还留着她书包带扫过的痕迹。
他摸向校服口袋,那里揣着一颗元宵夜在巷口小卖部两人一起买的橘子糖。本来想在分别时塞给她,指尖攥着糖纸站了半分钟,最后还是默默揣回了兜里。
揣了两天,糖纸早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廉价的橘子香精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点淡淡的酸涩。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好像还能听见自己刚才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对不起,林知夏。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
可他攥紧的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泄露了心底翻涌的不舍。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掀动了摊开的课本纸页。
第一页还空着,没来得及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