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看着顾冷月的眼睛。
“不会的。师尊只对我这样。”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寒冰下面暗河流淌的声音。
顾冷月站在那里,白发垂落,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婉柔。”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温婉柔”,不是“本座的弟子”,是“婉柔”。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颤抖的、几乎要碎掉的声音。
“我在。”温婉柔伸出手,握住了顾冷月的手指。师尊的手指还在发抖,她把它们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着。
“本座活了八百年。”顾冷月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很大力气才能说完的事,“八百年来,本座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了。师姐死的时候,本座把自己的心封了起来,用冰心诀封了八百年。本座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疼了。”
她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看着温婉柔。
“但你来了。你叫本座‘师尊’,你蹭本座的手,你靠在本座腿上,你说‘师尊我好想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敲本座心里的那层冰。本座想推开你,但本座做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本座不知道这叫什么。本座只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本座的心会疼。八百年来第一次疼。疼得本座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婉柔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师尊,这叫喜欢。”
“本座知道。”顾冷月闭上眼睛,“但本座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本座是你师尊。师徒如父子,这是修真界千年的规矩。本座不能坏了规矩。”
“规矩是别人定的。”温婉柔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师尊,师尊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顾冷月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碎了。八百年的冰封,八百年的孤独,八百年的“不能”和“不该”,在这一刻全部碎了。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温婉柔。
温婉柔从寒冰台上坐起来,仰着头看她。里衣从肩膀上滑得更低了,露出大半个肩膀和锁骨。她没有去拉,就那样看着顾冷月,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一点急。
“师尊。”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我可以睡在你怀里吗?”
顾冷月看着她掌心里那些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水的波纹,一圈一圈的,从掌心中央扩散开来。她忽然想起温婉柔第一次叫她师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一只迷了路的小动物。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两只手掌贴在一起。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一只凉,一只热。十指慢慢交叉,握紧。
然后她弯下腰,把温婉柔从寒冰台上抱了起来。
温婉柔的脸贴在顾冷月的颈窝里,闻到了冷梅香。师尊的心跳好快——快得像一只受了惊的鸟,在她的胸口扑腾。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师尊的胸口上,感受着那个心跳。
“师尊的心跳好快。”
“闭嘴。”
“不闭。”温婉柔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师尊的心跳是因为我。我要听。”
顾冷月抱着她坐回寒冰台上,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温婉柔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脸贴着她的颈窝,手指攥着她的衣襟。顾冷月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拉过绒毛毯,盖在她身上。
“还冷吗?”顾冷月问。
“不冷了。”温婉柔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师尊好暖。”
“本座明明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