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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2020年夏2021年春(第1页)

第十三章:断裂·2020年夏-2021年春

第一节:陈志强·母亲的葬礼

电话是7月3日下午打来的。陈志强正在送外卖,电动车骑到西单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老家的号码,不是妈的,是邻居王叔的。他接了,王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是急的,不是喘的,是那种压着的、低沉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强子,你妈……走了。”

红灯变了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没有动。后面的车又按了一下,绕过去,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什么,他没听见。他把电动车骑到路边,停下来。他握着手机,没说话。王叔也没说话。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苍蝇。

“强子,你听见了吗?”王叔问。

“嗯。”

“你回来一趟吧。”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他坐在电动车上,一只脚撑着地,看着前面的路。西单的街上人很少,每个人都戴着口罩,走得很快。太阳很大,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得他眼睛疼。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哭。他哭不出来。

他骑回站点,跟站长请了假。站长说:“你妈怎么了?”他说:“走了。”站长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他拍了拍陈志强的肩膀,说:“去吧,节哀。”

他回地下室,从床底下翻出那个跟了他多年的编织袋,塞了几件衣服,一条毛巾。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六平米,没有窗户,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爬到天花板。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两年,今天要走了。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他把编织袋扎好,背在肩上,出了门。

坐地铁到北京西站,买了一张到遵义的火车票。没有座,站票,二十六个小时。他站在车厢连接处,靠着门,看着窗外的风景。北京退了,河北退了,河南退了。山开始出现了,先是丘陵,然后是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密。他想起二十岁那年,他从遵义坐火车去广州,也是站票,二十六个小时。那时候他背着妈缝的蓝色布袋,布袋里装着两千块钱、十个煮鸡蛋、一张观世音菩萨像。他站在车厢的连接处,看着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地往后退,觉得自己要去一个很大的地方。现在他回来了。山还在,路还在,妈不在了。

他到村里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太阳快落了,斜照在山坡上,把那些树照成一片一片的金黄。他走在村道上,路还是那条路,泥的,坑坑洼洼的。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今天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家门口搭了灵棚,白色的布棚,门口挂着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奠”字。棚下摆着花圈,白的黄的,纸扎的,风吹过来哗哗响。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花圈,看着那个“奠”字,看着灵棚里面那口棺材。棺材是黑色的,漆得很亮,夕阳照在上面,反着光。

他走进去。灵堂搭在堂屋里,正中间摆着周素芬的遗像。那是她五十岁生日时拍的,穿着红色的棉袄,笑得很开心。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还有肉,眼睛很亮。她坐在照相馆的椅子上,背后是一幅山水画,假的,山是绿的,水是蓝的。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快门按了,那个笑就停在那里了,停了三年。

陈志强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凉的,硬的。他站起来,看着遗像。妈在笑。他哭不出来。

邻居王婶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强子,你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我哭不出来。”他说。

王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她把手帕塞在他手里,转身走了。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灵堂里,给母亲守灵。堂屋里很安静,只有棺材前的香在烧,灰烬一节一节地掉下来,落在香炉里,无声的。墙上的年画还在,胖娃娃抱着大鲤鱼,颜色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团一团的粉和蓝。灶台是凉的,案板上搁着一把切了一半的白菜,菜叶已经蔫了,边角发黄。他想起妈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样子,刀起刀落,每一下都像在剁什么。他想起妈做腊肉的样子,把肉从房梁上取下来,在案板上切,切得很薄,薄得透光。他想起妈数钱的样子,拇指和食指捏着钞票的一角,一张一张地捻,像在数自己的命。他想起妈在电话里说“妈想你了”的样子,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他。

他想起妈说的话:“妈不逼你结婚,妈只要你好好活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他说“你还没看到我结婚呢”,她笑了,眼睛里有光。那光是他在她眼睛里最后一次看见的光。他不知道那光是灭了,还是跟他走了。

凌晨三点,香烧完了。他站起来,换了一炷新的。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指尖跳了一下,他把香点着了,插进香炉里。青烟升起来,飘到遗像前,散了。他站在遗像前面,看着妈的笑。那个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但眼睛里全是光。他看着她,看着看着,眼泪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直流的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流过嘴唇,滴在地上。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让眼泪流。流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他哭了两个小时,把二十年没流的眼泪都流完了。

葬礼结束后,陈志强处理母亲的后事。他把妈的衣服收进箱子里,把灶台上的碗洗了,把案板上的白菜扔了。他把门锁好,钥匙装进口袋里。他走到妈的房间,站在床前。床是木头的,老式的,床单洗得发白,枕头是荞麦皮的,压得扁扁的。他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了一眼。有一个铁盒,锈迹斑斑的,原来装的是饼干。他伸手够出来,打开。里面是三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妈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念过小学,认识的字不多,写得也慢。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一笔一画的,像刻在纸上。

“强子,这是妈给你攒的彩礼钱。妈知道你不想结婚,但妈怕你老了没人照顾。这些钱不多,是妈的心意。”

他握着纸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纸是软的,被他攥皱了,但他没有松开。他想起妈说的“妈不逼你结婚”,想起她说的“妈只要你好好活着”。她说不逼他,但她攒了彩礼钱。她怕他老了没人照顾。她怕他像大哥一样,一个人,不结婚,不回家。她怕他像老王一样,四十五岁,在工地的板房里办婚礼,喝醉了酒,抱着一个人哭,说“有家了”。她怕他像老赵一样,七十岁,躺在病床上,三个儿子都不来,说“生儿子有什么用”。她怕他没有人。她没有说。她只是攒了三千块钱,写了一行字,放在床底下的铁盒里。她等他回来发现。

他把纸条叠好,装进口袋里。他把铁盒盖上,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他站起来,看着妈的床。床单已经拆了,枕头也拿走了,只剩光秃秃的床板。他站了很久。

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结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母亲。为了她攒的那三千块钱,为了她写的那行字,为了她怕他老了没人照顾。他要结婚。他不知道自己会娶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不知道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他只知道,他要试试。他把口袋里的纸条又摸了一遍,纸是皱的,边角卷起来了。他没有打开。他不需要打开。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

他走出妈的房间,把门关上。堂屋里空了,棺材已经抬走了,遗像还摆在桌上。他看着妈的笑,笑得很开心。他对着那个笑说:“妈,我会结婚的。你放心。”遗像没有回答。笑还在。他把门锁好,把钥匙装进口袋里。他背着编织袋,沿着村道往镇上走。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口的灵棚已经拆了,白纸灯笼也不见了。只剩一扇门,关着,里面没有人。他转过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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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苏晚·父亲的离世

2020年10月,北京的秋天来得早。叶子还没黄透,风已经凉了。

苏建国是在一个周三的凌晨倒下的。第二次脑梗,大面积出血,比上次严重得多。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不会说话了。刘芳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哭。她的脸是白的,比他的还白。苏晚从公司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进了ICU。她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鼻子里插着管子,手背上扎着针。他的脸是肿的,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医生说,大面积出血,可能醒不过来了。”刘芳站在她旁边,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但苏晚看见她的手在抖。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是凉的,比她的凉。她们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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