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中部的尾声三岔路口（第2页）

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鱼、酱牛肉、炒白菜、花生米，还有一瓶二锅头。林国强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林逸飞也倒了一杯。林逸飞平时不喝酒，但今天没拦。他们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辣嗓子，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逸飞，”林国强放下杯子，“爸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

林国强看着他，看了很久。饭馆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酒烧的。“别学爸。”他说，“爸这辈子，什么都没抓住。”

林逸飞握着杯子，没说话。他想起小时候，他爸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翘着腿，抽着烟，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工地搬砖了”。那时候他爸的声音很响，像打雷。现在他爸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他爸说“什么都没抓住”。他抓住过什么？他抓住过钱，钱没了。他抓住过公司，公司倒了。他抓住过老婆，老婆走了。他抓住过儿子，儿子也快丢了。

“你抓住了什么？”林逸飞问。

林国强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像一口井，井底有水，但你不知道有多深。“抓住了你。”他说，“但我也快把你弄丢了。”

林逸飞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烧得他眼睛疼，他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视频，说的那些话，教别人的那些道理。他以为自己站在岸上，其实他一直在水里。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抓住。他爸抓住过他，但他快把自己弄丢了。

“爸，”他说，“你没弄丢我。”

林国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那个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吃饭。”他说。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逸飞碗里。鱼肉是白的，嫩嫩的，冒着热气。林逸飞夹起来，吃了。鱼有点咸，但他咽下去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把之前所有的视频下架。不是删了，是设为私密。他不想让别人看见那些视频了，也不想让自己看见。那些视频不是错的，是他自己不确定的。他不想再教别人怎么活了，因为他自己还没活明白。他想先活明白，再说别的。

四

2019年的冬天特别冷。三个年轻人，在北京的不同角落，各自做了一个决定。

陈志强在地下室里，决定再用三年还清债，然后回老家，娶一个媳妇，让母亲安心。他不知道三年后他能不能攒够钱，不知道谁会嫁给他，不知道母亲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他只知道，他要试试。

苏晚在出租屋里，决定不再把“结婚”当作人生的KPI。她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结婚，不知道她会嫁给谁，不知道她妈还能不能给她带孩子。她只知道，她不想让“结不结婚”这件事，挡住她看母亲的路。

林逸飞在小饭馆里，决定把之前所有的视频下架。他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做视频，不知道他会不会结婚，不知道他会不会变成他爸那样。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教别人怎么活了。他想先活明白。

他们不知道这些决定会把他们带向哪里。但他们知道，回不去了。

出乡关之后，是围城。围城之外，是更大的荒原。

窗外，北京的夜很深了。鞭炮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敲门。没有人开门。他们都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天亮。

【第十一章完】

【中部《围城内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