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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站三条线的第一次交汇(第1页)

第四章:北京西站·三条线的第一次交汇

2016年的春天来得晚。

三月的北京,风还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砂纸。西客站北广场上,人挤着人,拖着行李箱的、背着编织袋的、举着小旗的导游带队的,都缩着脖子,被风推着走。广场西边那排小店的招牌被风吹得哗哗响,“沙县小吃”四个字缺了一个“沙”字的偏旁,只剩下一个“少”,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这家沙县小吃开了有些年头了。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菜单,蒸饺、拌面、馄饨、排骨汤,价格用记号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店里七八张桌子,塑料桌面,印着广告,桌角磨得发白。墙上的排风扇嗡嗡地转,把油烟和蒸汽抽出去,又把冷风吸进来。下午三点,饭点过了,店里没什么人。靠门口那张桌上趴着一个穿环卫工服的老头,在打盹。收银台后面,老板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服,袖口磨得起毛球,领子竖起来,遮着半张脸。他背着一个双肩包,包很旧,拉链坏了,用铁丝拧着。他走到收银台前,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说:“一碗拌面。”

“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在这儿。”

“八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挑了一张十块的递过去。老板娘找了他两个钢镚儿,扔在柜台上。他把钢镚儿装进口袋,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他叫陈志强,二十一岁,来北京大半年了。

他在房山的一个工地上扎钢筋。来北京的头一个月,他住在老乡的工棚里,后来工地换了一个,他在附近村子租了一间地下室,六平米,一个月八百块。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灯是那种节能灯,发白的光,照得人脸上没血色。墙上渗水,被褥永远是潮的,有一股霉味。他不在乎。他在广州住过比这还小的,在吕梁睡过医院走廊。他只想攒钱,把欠的债还了,给妈寄钱。

今天来西客站,是来找一个叫李大全的老乡。李大全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工地扎钢筋,上个月跟陈志强通电话,说他那边缺人,问他要不要过来。陈志强犹豫了几天,今天跟工头老马请了半天假,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从房山线换9号线,到西客站的时候快两点了。他给李大全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在广场上等了半个钟头,风把他的脸吹得生疼,肚子也饿了。他找了一圈,看到这家沙县小吃,推门进来了。

拌面上来了。一个白瓷碗,碗口缺了一个角。面是那种碱水面,细细的,堆在碗里,上面浇了一勺花生酱,撒了几粒葱花。他用筷子拌了拌,花生酱粘在面条上,黏糊糊的。他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八块钱一碗,在北京,算便宜的了。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李大全的号码。他赶紧接了。

“大全哥?”

“强子,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在工地上干活,手机搁棚里了。你到了?”

“到了,在广场边上一个沙县小吃。”

“你今天来不成了,工头说今天不招人了,过两天再说。你看……”

陈志强愣了一下,说:“行,那我先回去。”

“对不住啊强子,让你白跑一趟。”

“没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面还没吃完,花生酱已经凉了,凝成一团,粘在面条上,搅都搅不开。他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有点苦。不是面的苦,是心里的苦。他从房山坐了一个半小时地铁过来,花了八块钱路费,请了半天假,扣了半天的工钱。白跑了。他不知道该怪谁。怪李大全?怪自己?怪这个城市?谁都不怪,谁都不能怪。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去。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他已经三天没给妈打电话了。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说什么。说他在北京?说他在工地?说他住地下室?妈会哭的。妈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像上次在医院那样。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孩,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电脑包很沉,她换了一下手,用肩膀推开门。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她叫苏晚,二十六岁,来北京第八年了。

2008年来的,今年是2016年,确实是第八年了。八年了,她还是一个人,住在一间合租屋里,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八千。她的工位在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从窗户看出去是密密麻麻的楼房,楼房后面还是楼房。她每天九点到公司,七点下班,加班到九点是常态。她做的PPT改了六版了,总监还是不满意。她说“我觉得这样可以了”,总监说“你觉得有什么用?”她就不说了。

她来北京西站是因为出差。公司要在石家庄开一个会,让她去做支持。她刚下火车,饿得胃疼,在广场上找了半天,只有这家沙县小吃看着还干净。

“一碗馄饨。”她对老板娘说。

“大碗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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