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 19 章（第1页）

回到京城之后，沈明远在道观里养了整整半个月。

他的身体被沈明德折磨得不成样子，肋骨断了三根，左腿的骨头也裂了，身上到处是伤痕。沈时鸢每天给他扎针、熬药，用渡香炉把他体内残留的执念一点一点清干净。傅慎言请了一个护工来帮忙，但沈时鸢不放心，什么事都自己来。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沈明远终于能下床走路了。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时鸢端着一碗药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伯父，今天气色好多了。”

沈明远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你这药，比黄连还苦。”

“良药苦口。”沈时鸢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半个月的调养，老人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死灰一样的白，眼睛也有神了。但还是很瘦，颧骨突出来，手腕细得像干柴。

沈明远放下药碗，看着她满头的白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鸢儿，伯父对不起你。”

沈时鸢摇头：“伯父没有对不起我。”

“有。”沈明远的声音沙哑，“伯父骗了你。骗你说你爹是那个神秘人，骗你说井底那个人是你爹。伯父怕你去找沈明德，怕你被他害了。但你还是去了。你跟你爹一样倔。”

沈时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也瘦了很多，骨节突出，青筋明显。“伯父，我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沈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说，让你不要恨他。”

沈时鸢的眼泪涌了上来。“我不恨他。我只是想他。”

沈明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只手很瘦，但很暖。“你爹也知道你想他。他说，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你，在院子里走了一整夜。你娘问他走什么，他说，让闺女看看月亮，以后长大了，看见月亮就能想起爹。”

沈时鸢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起那些夜晚，她一个人站在道观的院子里，看着月亮，总觉得月亮上有个人在看着她。原来那是她爹。

“伯父，”她擦掉眼泪，“沈明德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沈明远想了想，说：“不会了。他放下了。他这辈子，一直想证明自己比沈家人强。但到头来，他发现，沈家人不认他，不是因为他本事不够，是因为他的心。你叫他那一句‘师伯’，他等了一辈子。”

沈时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其实不是坏人。”

沈明远点头：“不是。他只是走错了路。”

两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天下午，傅慎言来了。他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看见沈明远坐在院子里，礼貌地点了点头。“伯父好。”

沈明远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向沈时鸢。“这小伙子，对你好不好？”

沈时鸢的脸一下子红了。“伯父！你说什么呢！”

沈明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伯父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你爹看你娘的眼神一模一样。”

沈时鸢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傅慎言。傅慎言面不改色地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碗粥，还有一碟桂花糕。

沈明远看见桂花糕，眼睛亮了一下。“江南的桂花糕？”

傅慎言点头：“让人从苏州寄来的。您尝尝。”

沈明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地嚼着，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三十年了……三十年没吃过正宗的桂花糕了。”

沈时鸢看着他，忽然想起师父——不，伯父——以前最爱吃桂花糕。每年秋天桂花开了，他都会让她去街上买，买最贵的那种。他总是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舍不得吃完。那时候她不知道，伯父是在想江南，想沈家祖宅，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她的眼眶又红了。

沈明远吃完一块桂花糕，放下手，看着傅慎言。“小伙子，你叫什么？”

“傅慎言。”

沈明远点点头：“傅慎言。好名字。你家里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傅慎言面不改色。

沈时鸢忍不住笑了。做点小生意？京城排名前五的傅氏集团，在他嘴里就是“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