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就是体检那天老师们议论的那个名字。失踪的那个,跑路的那个。
可他就站在我面前,说自己叫“奚泽潍”。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往校门口走了。他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等一下!”我追上去,“你认识逄老师吗?你知道他去哪了?”
他没有停下来,明明是走,却比我跑着还快。
“不知道。”他说,“但树还在。”
我站在银杏树底下,手里攥着课本,指甲嵌进封皮里。风很大,吹得人耳朵疼。
树还在。
什么树?
我不知道。但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碰到岸边,又荡回来,反反复复,很久才平息。
我转身走向教学楼。会议室在三楼,从窗户能看见操场,能看见那棵银杏树,能看见校门口那条路。
路上没有人。
我坐下,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今天的会议议程。第一项是“新学期教学计划”,第二项是“期中联考安排”,第三项是……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人的话。
树还在。
什么树?谁种的树?在哪?为什么要在乎它在不在?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跟我说话,更像在跟什么东西说话。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跟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或者跟他自己。
散会后,我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路过楼旁那棵银杏树时,路灯突然亮起来,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操场上,像一个人影。
我猛地回头,看着那棵树。
树还在。
是这棵树吗?
我把它当做自己的锚点,那它会不会也是别人的锚点?
我摸了摸胸口。
心跳的好快。
一水载一舟。
我不知道那条船上坐过多少人。逄老师,廖老师,席鸿秋,席悯春,沈烬,那个姓薄野的,还有那些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但他们都在船上。
船还在水上。水也还在流。
这就够了。
我可以停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