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井美里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但一直努力地、拼命地跟着他的步伐。
“谢谢你。”她说,声音沙哑。
“不用谢。”五条悟说,“天内在等你。”
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内理子站在酒店门口。她看到黑井美里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断了弦一样冲了过去。
她抱住黑井美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终于哭出了声音——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不掉眼泪的哭,而是真正的、放声的、毫不掩饰的、十三岁的、孩子的哭。
黑井美里也哭了。她忍着没有发出聲音,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天内理子的后背,像拍一个婴儿。
五条悟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夏油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们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天内理子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海。月亮很大,海面被照得银白一片,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放下又吹起来。她没有回房间,黑井美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后,安静地陪着她。
五条悟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看到阳台上天内理子的背影。她没有发现他,他就沒有出声。
回到自己房间后,五条悟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相册里,沈渡发来的那张训练场的照片还在——沙袋歪歪扭扭地挂在画面中央,旁边有一盒草莓牛奶。他看了几秒,切换到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冲绳的海很蓝。”
没有发出去。他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明天回。”
还是没有发出去。他又删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在?”
过了几秒,沈渡回复了。“在。”
五条悟看着那个“在”字,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
冲绳的最后一个早晨,天内理子起得很早。她一个人走到海边,赤脚站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金色。海面上倒映着阳光,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金色的路。
五条悟走到她身后。
“该走了。”他说。
天内理子没有回头。
“妾身知道。”
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
“五条悟。”
“嗯。”
“谢谢你带妾身来冲绳。”
“不用谢。”
“妾身可能不会再来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天内理子终于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发抖。她看着五条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任性的笑,不是得意的笑,不是逞强的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在离开一个她喜欢的地方之前,最后笑了一下。
“走吧。”她说。
五条悟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海滩往回走。海浪涌上来,把他们的脚印一次次抹去。五条悟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天内理子的书包。夏油杰走在后面,手里拿着黑井美里从便利店买的打包早餐。天内理子走在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海,看一眼,再看一眼。
但她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