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务风波尘埃落定,然而金銮殿上片刻的安宁,不过是狂风暴雨将至的虚妄假象。
萧凛辰几番算计尽数落空,眼见陆衡川依旧风骨卓然、深得朝中忠良之心,心底潜藏的杀意再难掩饰。他索性撕碎伪善假面,决意对陆衡川施以冷酷软禁,步步紧逼,刻意打压。
世人皆以为陆衡川戍边护国、忠心侍君,唯有他与谢临砚心底清楚,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共谋大局,从很早便立下颠覆皇权、重整朝纲的志向。昔年先帝忌惮陆家世代将门、兵权在握,暗中布下死局,致使陆家满门近乎倾覆。这份血海深仇早已刻入骨髓,无从消解。
陆衡川与谢临砚二人早已定下筹谋,只待时机成熟,便掀翻大靖江山,为天下除昏庸王族。
原本大计已渐铺展,偏偏恰逢北蛮大举兴兵入侵北疆,边关告急,战火蔓延。
国难在前,二人只能暂且搁置颠覆皇权的全盘计划,陆衡川前往北疆领兵御敌,谢临砚隐于京城暗处居中策应,先以家国安危为重,倾力平定边患。
如今北疆已平,外寇已逐,边关重归安稳,正是二人重启筹谋、伺机而动之时。
谁料新帝萧凛辰心性浅陋、多疑躁进,城府远不及先帝半分。
明知陆衡川刚立平定北疆的盖世奇功,民心军心尽归所向,却毫无容人之量,只因忌惮他兵权威望,便再也按捺不住,当众撕破脸面,毫不掩饰对陆衡川的忌惮与厌弃,急不可耐便要将他置于死地。
短短三日之间,数道寒意刺骨的圣旨自皇宫接连传出,每一道都直指陆衡川,步步紧逼。
首道圣旨严令,禁止陆衡川私下接见京城驻军将领与北疆旧部,但凡军中之人敢私访陆府,一律以通谋重罪论处。
第二道圣旨,直接褫夺陆衡川参与京城防务、参议边关军机的所有资格,将其彻底摒除在大靖军事核心之外。让这位镇守国门的大将军,从此再无触碰军务的分毫权限。
第三道圣旨更是直白露骨,萧凛辰以护卫镇北大将军安危,防奸人暗害为由,调拨三百禁军昼夜驻守陆府各门。禁军甲胄森寒,兵刃锋芒凛冽,将偌大一座陆府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名为护卫,实则是明目张胆的禁锢与监视。
昔日纵横北疆的将军,就此被困于方寸庭院,沦为皇权牢笼中的囚徒。
高墙能困住他的身形,却困不住他与谢临砚早已谋定天下的壮志,更挡不住二人不离不弃的脉脉温情。
皇族凉薄寡恩、残害忠良的本性从未更改。
如今北疆已定,外患已平,本就是他们伺机发难的最佳时机,偏生萧凛辰心胸狭隘、容不下功臣,步步相逼、赶尽杀绝。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萧凛辰罗织罪名、斩草除根,倒不如二人抢先一步,主动布局,抢占先机。
暮色沉落,晚风萧瑟,陆衡川孑然立在庭院深处,抬眼望向高墙外那片被割裂得支离破碎的天穹。
指节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分毫痛楚。
心中所想从不是隐忍退让,而是帝王咄咄逼人,既不肯容他立足朝堂,那便索性破局,颠覆王权。
身后步履轻缓,悄无声息。一件柔软素雅的披风轻轻覆上他肩头,萦绕着独属于谢临砚的淡淡墨香与温润暖意。
谢临砚静静立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同望一方被禁锢的长空,声线低缓温润,眼底藏着与他一致的筹谋与疼惜:“夜深露冷,仔细染了风寒。”
陆衡川身形微僵,紧绷的肩背悄然松弛。无需回头,他也知来人是谁。
当初远赴北疆浴血拼杀,抵御外寇,不过是为稳住边关大局,免得内谋未起、国土先乱。
他守的从不是大靖的江山社稷,而是万里疆土、黎民苍生,是父兄毕生誓死捍卫的家国安宁。
心底最深的执念,便是待边患平定,便与谢临砚一同掀翻腐朽皇权,既报家门血海深仇,亦护得身旁这人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可帝王从来不念将门忠烈,只懂猜忌制衡、忌惮铲除。
先帝构陷忠良在前,新帝刻薄打压在后,全然无视他安定北疆、护佑一方百姓的盖世功绩,只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心除之后快。
朝堂之上,针对陆衡川的构陷与围剿,愈演愈烈。
那些素来忌惮他军功威望、一心逢迎圣意的奸佞朝臣,早已看透萧凛辰欲除陆衡川而后快的心思,纷纷争先出头,轮番上书弹劾,极尽污蔑构陷之能事。
无数污名脏水劈头盖脸泼向这位护国功臣:有人诬告他北疆征战之时滥杀边民、虚报战功,有人弹劾他纵容部下肆意劫掠、目无国法,更有甚者凭空捏造流言,污蔑他暗通北莽残部,私受馈赠,意图里应外合、图谋谋反。
桩桩件件,皆是子虚乌有的莫须有罪名,无半分实据,却被一众朝臣说得煞有介事、言之凿凿。
每一次早朝,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斥骂声、讨伐声交织萦绕,响彻整座金銮殿。仿佛陆衡川已是十恶不赦的叛臣逆贼,人人皆可得而诛之。
朝中忠良之臣有心出面为他辩白,可刚一开口,便被萧凛辰厉声呵斥,动辄扣上包庇叛臣、结党营私的罪名。
一时间朝堂寂然,再无人敢为陆衡川说一句公道之言,只剩奸佞之徒的谄媚构陷,与帝王眼底冰冷漠然的审视。
萧凛辰端坐龙椅,冷眼俯瞰朝堂乱象,望着陆衡川被群起攻之、千夫所指,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想要的,从不止是将陆衡川软禁禁锢,更要彻底摧垮他的心志,磨尽他一身锋芒,折损他在朝野民间的声望。让这位万民敬仰的战神,沦为人人鄙夷唾弃的蝼蚁,再无半分与皇权抗衡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