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坊?”周成一愣,“那些大夫……他们能行吗?”
“行不行都要试一试。”李农的语气不容置疑,“快去!”
周成应了一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李农独自站在内城的廊道下,仰头望着模糊的天空。毒烟还在飘散,空气中那股辛辣的气味久久不散。他的耳边传来城外赵军的喊杀声、攻城锤撞击城门的沉闷声响、以及城内百姓惊恐的哭喊。
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哀歌,为这座孤城唱的哀歌。
他忽然想起了冉闵临行前的话。
“李农,邺城就交给你了。记住,我回来之前,城门绝不能被打开!”
但如今都已经半个多月了,刘显来了,慕容恪也来了。一个在城外猛攻,一个在城外虎视眈眈。而最要命的是,桓温率领的二十万晋军已经北上,据传已经到了陈留。三面夹击,邺城就是一座铁城,也要被碾成粉末。
王上啊王上,你到底在哪里?
木兰坊。
周成冲进木兰坊的时候,苏苓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
“苏苓!”周成喘着粗气,“李太宰有令,让你把所有大夫都调去内城,解毒烟之毒!”
苏苓抬起头,看到周成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周成面前,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
“羌族的毒烟。”他语气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用荜茇、白芥子、乌头、曼陀罗,再配上几种高山才有的矿石,烧出来的烟。闻久了眼睛会红肿失明,严重的话会伤及肺腑。”
周成急道:“能解吗?”
“能。”苏苓说,“需要白芷、薄荷、冰片、黄连,配上几味别的药材,熬成药汁,洗眼之后再用湿布敷在眼睛上,半个时辰就能恢复。”
周成大喜:“那快配药啊!”
苏苓却没有动。他看着周成,缓缓开口:“周将军,您说的这些药,木兰坊里都有。但是量太少了,最多只能配出两百人份的量。”
周成的笑容僵在脸上。
“城中中了毒烟的将士少说有上万人。”苏苓的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加上百姓,少说也有三四万人。我的药材,连个零头都不够。”
周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先给将军们配,给李太宰配,给守城的主要将领配。”
“周将军的意思是,只救官员将军,不救百姓和普通士兵?”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成急得直跺脚,“可现在城门都快破了,要是将领们都看不见,谁来指挥作战?苏苓,你先紧着要紧的人配药,等打退了刘显,我们再想办法……”
苏苓打断了他:“周将军,药就在这里,要怎么分,你说了算。我只是个大夫,只管配药。”
他转身走进药房,不再多说。
周成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苏苓心里在怪他,可他有什么办法?邺城是三万百姓的家,也是大魏的国都。城破了,所有人都得死。先保住将领,才能保住城,保住城,才能保住所有人。
这个道理没错,可他说不出口。
半个时辰后,苏苓配好了药。两百人份,不多不少。李农、周成、以及守城的主要将领都分到了药,眼睛渐渐恢复了视力。可城中的百姓和普通士兵依然在痛苦中煎熬,街道上到处是捂着眼睛哀嚎的人,连站都站不稳。
李农站在内城的高台上,望着城下混乱的景象,心如刀绞。
城外的战鼓声越来越近了。赵军的攻城锤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城门,每一下都像撞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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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邺城内的愁云惨雾不同,赵军大营此刻正沉浸在一种近乎狂欢的氛围中。
毒烟的效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邺城的守军几乎失去了抵抗能力。刘显站在高坡上,望着邺城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姚枺,你的计策果然好用。”他转头对身边一个戴着半片黑面具,手中摸着黑鹰的男子说道,“这毒烟一熏,邺城就像一只瞎了眼的野兽,只能任我宰割了。”
姚枺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邺城,淡淡道:“刘将军不必感谢我。只要事成之后,把答应给我的城池给我就是了。”
刘显哈哈一笑,拍了拍姚枺的肩膀:“你呀你,怎么每次都想要城池?你们羌人不是居住高山的吗?要城池做什么?”
姚枺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