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向容偷偷把家里口粮减了又减。
每顿稀得能照见人影,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老爷子平日里霸道惯了,钱攥得死紧,一分都不肯拿出来。
如今粮尽灶冷,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向容敢瞒着,是因为晏冬华压根不进厨房。
灶台几时热过,米缸空没空,他从来不管。
饭食好坏,全靠媳妇儿操持。
他只管坐下来吃,吃完了就走,连碗都不看一眼。
她说没粮,他自然信。
更何况,家里确实穷得叮当响。
哪还有什么余粮?
这话,半句都没掺假。
“爸,您也瞅见了,家里真没一粒米了。再不拿钱买点,咱们全家都得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扛得住,可斓斓和小宝还小啊!尤其是小宝,他正长身体,饿坏了怎么办?他可是老晏家的根儿啊!”
向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她瞥了眼角落里瘦得颧骨凸出的小小宝。
那孩子正蜷在破棉被里,嘴唇发干。
这一幕看得她心如刀割。
“爸,我今天没下地,不是偷懒。饿着肚子,哪有劲儿耪地?您行行好,出点钱吧。”
晏来华跪坐在泥地上,膝盖被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胃里空得发疼。
干活,别说锄地,就连站起来走两步都费劲。
他知道父亲节俭惯了,可这都断粮三天了。
再不想法子,家里人真要饿出人命来。
向容和晏来华你一言我一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晏来华的嗓音都哑了,向容也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们俩一个跪着哀求,一个站着抹泪。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沉重得喘不过气来的气氛。
晏冬华听得胸闷气短,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猛地咳嗽两声,手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
“家里没粮、没钱,你们又不去干活,没工分,年底拿什么分粮食?日子还过不过了!”
晏冬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土改到合作化,从三年饥荒到如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