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淲
【贺新郎】
韩淲
坐上有举昔人《贺新郎》一词,极壮,酒半用其韵。
万事佯休去。漫栖迟、灵山起雾,玉溪流渚。击楫凄凉千古意,怅怏衣冠南渡。泪暗洒、神州沉处。多少胸中经济略,气□□①、郁郁愁金鼓。空自笑,听鸡舞②。
天关九虎③寻无路。叹都把、生民膏血,尚交胡虏。吴蜀江山元自好,形势何能尽语。但目尽、东南风土。赤壁楼船应似旧,问子瑜、公瑾今安否?割舍了,对君举。
①□□:此处缺字,今无从考。
②鸡舞:闻鸡起舞。用晋刘琨、祖逖,爱国名将故事。
③天关九虎:《招魂》:“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④子瑜、公瑾:诸葛瑾,字子瑜;周瑜,字公瑾。俱三国年间吴之重臣。
读着韩淲的“明月到花影,把酒对香红”(《水调歌头》),很自然想到”云破月来花弄影”(张先)、”山抹微云”(秦观)、”露花倒影”(柳永)等名句,他的《涧泉集》多是这样的风格。而这首《贺新郎》在《涧泉集》中风格迥异,有如奇峰突出,但若知其中原委则不足为异。本词作于宴饮酒酣际,时张元干有《贺新郎·送李伯纪丞相》“极壮”之语,受其影响,恐怕座中诸人欲无壮音而不能已了。
本词上下两片不离北伐失意。上片神州陆沉,叹无祖逖、刘琨之志士;下片生民膏血,哀无子瑜、公瑾之英豪。
上片“万事佯休去”领起全篇。刘琨、祖逖、岳飞、辛弃疾,一桩桩、一件件,齐涌心头,而眼见衣冠南渡、北归无意,神州沉陆、树犹如此,自己虽无大才,而少有壮志,亦愿将“胸中经济略”一抒,但时也世也,唯“郁郁听金鼓”而已,又能奈何!空听鸡舞悲词唱,笑人间万事如水去也。
“天关九虎寻无路”,过片转入朝堂之上,九虎把关,主上幽绝,这也是词人为君隐的意思。在封建年代,政事上要有所作为,除了君主还有什么可以倚靠呢?所以众人不得不将眼前无能的皇帝想象的如上古明君一般,只是一时被蒙蔽,终究还是“英明”的。那么如此一为,权奸就成了“把生民膏血,尚交胡虏”的罪魁祸首。而今忠良安在?草莽林棲,各散一方,我辈除了感伤一下又能怎么样?千言万语,总归肠中之酒,不胜其愁。
【鹧鸪天】
兰溪舟中
韩淲
雨湿西风水面烟。一巾华发①上溪船。帆迎山色来还去,橹破滩痕散复圆。
寻浊酒,试吟篇。避人鸥鹭更翩翩。五更②犹作钱塘梦,睡觉方知过眼前。
①一巾华发:华发即白发,宋人惯拢发,以头巾包裹,防止散开,后人讲古中常以拢发包巾状之,即此也。
②五更:寅时,今之凌晨三点至五点。
韩淲多写逸致闲情,是章正显其清幽淡静的闲士生活。兰溪在浙江中部,这首词是作者沿兰溪赴钱塘中途在舟内所作。上片行舟之景,下片泛舟余情。
“雨湿西风水面烟”,清新迷蒙的景象中,慢慢融入了一个人的影子,皓首长髯,飘飘来去,神仙仿佛。这种景象若是由辛弃疾道来,必是烟雨莾苍苍,不知家国何处,浩气御龙,一过长江天险;若由姜白石讲说,定然往事不堪言,愁丝共枕眠,间杂汴京何处是,西湖曲中船,绝无韩淲这样洒脱形迹。这也是心性使然。倚舟而望,但见得“帆迎山色来还去,橹破滩痕散复圆”。此二句对仗工整,形象生动,舟行之疾、桨动之速,在词人悠然的口中道来丝毫不见急迫,历来为人所重。
过片“寻浊酒,试吟篇”,运笔灵巧,一“寻”一“试”,陶然忘情,生活情趣尽显。“避人鸥鹭更翩翩。”似鸟还人,与世无争,一副闲游三山、闷踏五岳的隐士高贤情状。而结以“五更犹作钱塘梦,睡觉方知过眼前”,就表现的更明显了。有谚云:铁甲将军夜渡关,朝尘带露五更寒;日出三竿僧还睡,看来名利不如闲。与其同世思那不堪思量之事,还不如闲云野鹤,倒也清闲自在。
【风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