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陈亮（第2页）

陈亮

老去凭谁说，看几番、神奇臭腐①，夏裘冬葛②。父老长安今余几，后死③无仇可雪。犹未燥、当时生发。二十五弦④多少根，算世间、那有平分月。胡妇弄，汉宫瑟。

树犹如此⑤堪重别，只使君、从来与我，话头多合。行矣置之无足问，谁换妍皮痴骨。但莫使、伯牙弦绝。九转丹砂牢拾取，管精金，只是寻常铁。龙共虎⑥，应声裂。

①神奇臭腐：腐朽和神奇相互变幻。此指将坏作好，不分黑白。

②夏裘冬葛：本应冬裘夏葛，此用指办事颠倒，不分是非。

③后死：在胡虏入侵后生下来的人。

④二十五弦：指瑟。声多悲。

⑤树犹如此：见前。

⑥龙共虎，应声裂：指丹成。

宋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冬，作者曾至上饶与友人辛弃疾相叙十日。别后互有唱和，本词即其中一首，题为“寄辛幼安和见怀韵。”

上片慨叹世事。屈原《九章·怀沙》：“变白以为黑兮。”此片首句正用此意。“父老长安今余几，后死无仇可雪。”身经靖康之难的中原遗老已所剩无几，而后生的年轻人已不知复仇雪耻，其仇恨也自无从说起。应趁当年的血泪还没有全干之际再兴王师，此时若再不图恢复，只恐中原光复无期了。“算世间、那有平分月。”这句话是对偏安者的反驳，因为有人一直主张长江是南北天然的分界线，说什么天意如是，人不可强之。看胡人占我国土，霸我都城，心能不悲乎？

下片重叙友谊。“只使君、从来与我，话头多合。”辛陈二人之交与众不同，二人境遇、意气、文采俱相类，因而当世与之契合者无过于辛弃疾，故而二人唱和之词也最多。如此交情又遇离别，独自怅惘可知。然而二人都是有英雄气慨的人，又怎会久沉于儿女情长？故转而论大事：如今虽是天各一方，但只要双方初衷不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最后，词人以“九转丹砂”与辛共勉，炼丹虽难，但只要你我恒心齐力，精金也不过是一块烂铁，大事终必能成。

【贺新郎】①

陈亮

离乱从头说，爱吾民、金缯不爱，蔓藤累葛。壮气尽消人脆好，冠盖阴山②观雪。亏杀我、一星星发。涕出女吴③成倒转，问鲁为齐弱④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⑤

斩新⑥换出旗麾别，把当时、一椿大义，拆开收合。据地一呼吾往矣⑦，万里摇肢动骨。这话霸⑧、又成痴绝。天地洪炉⑨谁扇鞴，算于中、安得长坚铁。淝水破、关东裂。⑩

①这首词是淳熙十五年（1188）冬作者与辛弃疾互相唱和中的一首。

②阴山：胡人之地也。

③女吴：即娱。此为拆字之说。

④鲁为齐弱：齐强鲁弱，而今反置，喻南宋形势。

⑤丘也幸，由之瑟：《论语·述而》载有孔子语：“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又，孔子的学生子路弹瑟发勇武之音，不合雅、颂，孔子因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论语·先进》）

⑥斩新：即崭新。

⑦吾往矣：孟子曾云：“既往而不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⑧霸：同“罢”。

⑨天地洪炉：《庄子·大宗师》中有以天地为洪炉之说。

⑩淝水破，关东裂：前秦苻坚曾举大兵十万南下伐晋，谢安临危受命，率兵应敌，淝水一战以少胜多，大破秦兵。

这首词是淳熙十五年（1188）冬作者与辛弃疾互相唱和中的一首。

上片分析国势衰微之原因，批判朝廷屈膝事敌。“爱吾民、金缯不爱，蔓藤累葛。”讽刺朝廷为苟安求和、不惜以大批金币玉帛向敌国纳贡，还无耻地说这是因为我天朝大国，物产丰富，人民都瞧不上这些东西了。而实际上老百姓衣食尚且难继，不愿意披衣锦绣、反倒爱穿曽皮草履不成？亏杀人说得出口！如今为北伐之事，鬓发先自愁白，而统治者却还在享乐，不思进取，一片苦心付诸流水，让人“阴山观雪”之豪气尽消。“涕出女吴成倒转，问鲁为齐弱何年月。”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只怕这样下去乐极生悲，你们也快活不了几天了。颇有负气之意。末句再申，我们这些人虽然与你们的正统不合，但也不会因此而改节易志的，表明了二人的立场。

下片转愤为怒，为恢复中原大声疾呼。“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摇肢动骨。”慷慨激昂，势不可扼，足以与辛弃疾的“气吞万里如虎”共美。然而，笔锋一降，“又成痴绝”，朝廷是不会给我们这种机会的，顿显沉郁。“天地洪炉谁扇鞴，算于中、安得长坚铁。”奇峰阧起，再转高昂，显示出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的那种信心和决心，观之令人冲发上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