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从什么噩梦中惊醒一般,他极其突兀地转过头,看向前方。
“寿宁宫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许昭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也从那种粉红色的泡泡里跌了出来。
她顺着陆时舟的视线看去。
果然。
那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正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正是她的快乐老家——寿宁宫。
陆时舟不敢再看她。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全抖落出来。
他背着手,强行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孔。
“夜深露重,娘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最近宫里不太平,没什么事,不要到处乱走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的警告。
“尤其是……不要总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出宫计划。”
“若是让本王发现你又不老实……”
陆时舟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掩饰了。
用严厉来掩饰慌乱,用恐吓来掩饰关心。
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许昭昭此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心脏还在嗓子眼那儿蹦迪呢。
听到这话,她如蒙大赦。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现在的气氛太尴尬了,她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知道了知道了!”
“本宫这就回去睡觉!绝对不乱跑!”
许昭昭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陆时舟一眼。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提着裙摆,一溜烟地朝着寿宁宫的大门冲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时舟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宫门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看着许昭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朱红色的大门后。
直到看着那一众宫女太监也鱼贯而入,寿宁宫的大门缓缓合上。
他那紧绷的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
“呼……”
一口浊气,从他的胸口长长地吐出。
陆时舟抬起手,有些懊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掌心下,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是……疯了。
刚才那几句话,简直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
比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还要累上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