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才搭着太监的手下了车。
穿过那一重重雕梁画栋的回廊,她径直去了后花园。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看见一道消瘦的身影,正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
那是荣亲王,陆星玄。
他身上盖着一条锦缎薄毯,遮住了那双曾经能骑马射箭,如今却毫无知觉的双腿。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园子里的一处假山流水。
明明是满园丽色,在他身上却只能看到一股子暮气沉沉的死寂。
张太妃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自打三年前那场变故之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不愿意踏出王府半步,把自己画地为牢的残废。
张太妃眼眶一热,连忙眨了眨眼,把那一抹湿意给逼了回去。
她快步走上前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刻意的轻快。
“星玄,母妃来看你了。”
轮椅上的陆星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依旧俊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更是一潭死水。
“母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又出宫了?这几日来得这般频繁,若是让言官知道了,怕是又要惹出是非。”
张太妃一听这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刚才那点心疼瞬间化作了平日里的跋扈。
“是非?谁敢找本宫的是非?”
“本宫是你亲娘,来看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如今这宫里,除了太后,谁还敢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一边说着,旁边有眼力见的下人早就搬来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陆星玄的轮椅旁。
张太妃顺势坐下,伸手帮陆星玄掖了掖膝盖上的毯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她眼神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没话找话地说道。
“这园子里的景致,看着倒是有些腻了。”
“这假山都摆了好几年了,也没个新意。”
“你要是看厌了,回头母妃让人从江南运几块太湖石来,再把这花草都换一批新的,你看如何?”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儿子的脸色,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陆星玄闻言,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