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临闻言,立刻收敛了心神,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刚才可是一直在揣摩母后的用意。
如今被提问,他自觉已经参透了其中的玄机。
于是,小皇帝挺直了腰杆,字正腔圆地回答道:“母后是在教导儿臣,身为君王,无论身处何等恶劣污秽之境,都当安之若素,不动如山。”
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刚刚不是在闻大粪,而是在进行一场心灵的修行。
许昭昭听得一愣。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仿佛刚刚悟道成佛的小屁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的脑回路,怎么总是这么清奇又可爱?
不过转念一想,能在这种环境下硬憋着不吐,还升华出了这么一套理论,倒也是个可造之材。
“你能领会到这一层,倒也是意外之喜,做得不错。”
许昭昭先是笑着肯定了一句,保全了小皇帝的面子。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
“不过,母后今日带你来,更想让你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那些还在局促不安的庄稼汉,又指了指那散发着异味的肥池。
“母后想告诉你,永远不要看不起任何一个职业,也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凭力气吃饭的人。”
陆星临眼里的光芒闪了闪,似乎有些不解。
许昭昭耐心地解释道:“就比如这肥池里干活的农人,亦或是宫里那些每日五更天就要起来倒夜香的太监。”
“在许多人眼里,他们做的是最下贱、最肮脏的活计,见着了都要掩鼻而走。”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可我之前跟你讲过,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这些被人口中嫌弃的‘肮脏之物’,恰恰是地里粮食能高产的关键。”
“若是没有这些臭气熏天的肥料,大周的百姓就要少收几石粮,就要有更多的人饿肚子。”
陆星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黑乎乎的池子时,眼底的嫌弃少了几分。
许昭昭见状,决定再给他下一剂猛药。
“而且,那些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如果不是他们日复一日地忍受着脏臭,这些秽物又要怎么处理呢?”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陆星临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陛下不妨想象一下。”
“若是这世上没人愿意干这掏粪施肥的活计,若是宫里也没人去倒那夜香。”
“不出三日,那些秽物便会堆积如山,满地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