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意既决,不允老夫辞官,那便是还信得过老夫这把骨头。”
他挺了挺佝偻的脊背,仿佛要将刚才在金銮殿上丢掉的尊严,重新找回来。
“只要老夫还在御史中丞这个位子上一日,便会为我大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几位同僚闻言,皆是面露敬佩,纷纷拱手。
“梁中丞高义!”
“我等愧不敢当。”
梁蕴与他们又寒暄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只是,他一个人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思绪却又一次飘到了九霄云外。
或许……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或许,他误解了那位慈圣皇太后。
那些关于她见识浅薄,贪图享乐,荒**无度的传闻……
会不会,根本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是有人,故意将她塑造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形象,泼上无数的脏水!
这样一来,满朝上下,乃至天下万民,便只会记得那位出身高贵、母仪天下的仁圣皇太后。
而会彻底忘了,宫里还有另一位,为先帝诞下了唯一血脉的……
生母!
这两个字,像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骤然照亮了梁蕴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一颤,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对啊……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慈圣皇太后,是当今陛下的,亲生母亲!
一个念头,炸雷般在他脑海中响起。
仁圣皇太后郭氏还在世的时候,陛下是个什么样子?
暴戾!
偏激!
乖张!
简直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除了身份尊贵,没有半点人君之相!
可现在呢?
仁圣皇太后一去,陛下就像……
就像是脱胎换骨,一夜之间开了窍!
梁蕴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些时日听闻的几件“小事”。
陛下,竟然亲自过问了祁水的泥沙淤积!
还下了一道旨,命人在祁水上游广植林木,说什么……固土保水!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听说,工部那边已经接到了密旨,正在勘探地形,陛下似乎是想效仿前朝圣君,修筑一道规模浩大的水利大工,要从根子上,彻底整治祁水泛滥的千年顽疾!
这些……
这些是一个暴戾君主该有的作为吗?!